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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军事] 铁骊(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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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jycsycq 发表于 2017年6月13日 11:06: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古来史者多寂寞,成为盘龙历史会员,结交历史爱好者,煮酒论史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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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世

八十一

天边终于发白了,又慢慢地发亮了。女古在树上看见了那几只要吃掉她,却又真的救过她的狼。它们还在附近躲藏着,监视着她。
女古感到自己身体僵硬,就是咬牙硬挺,手脚也很难坚持住了。眼看就要掉下树去,心中涌出了一种恐惧的绝望。那一幕幕悲惨的回忆,又浮现在脑海。那家中的幸福,也一次次地闪现出来。
女古啊,一个连吃麻雀还感到不舒服的弱女子,今天竟然孤身在黑夜的森林中煎熬。这个人间怎么这样残酷?她真想一头扎下去,摔死在地上。然后葬身狼腑就算了,再也不想受这份苦了。
可是孤稳和那沙再一次招唤着她,孤稳那可爱的小脸蛋,好象在朝着她笑。那沙对她的爱,是那深厚,那么令人难忘。女古心中呼叫着那沙:
“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定回到你的怀抱中。”
她发现那些狼站了起来,看着她,然后无奈地走了。女古远远地看着它们跑进了森林中,这回是真的走了。女古松了一口气,在树上舒展了一下四肢,又原地坐了下来。渐渐地,她听到有嘈杂的马蹄声传过来。女古心中一惊,这一定是那些连狼都害怕的人。落在狼群中还可能活命,甚至被救。要是落在他们手上,可就彻底活不了。
马群是向这边来的,大约有十多个人。手中都拿着东西,马背上也驮着东西。越来越近了,他们不是那帮家丁。他们穿得很随便,是一群女真人。——不是辽国人,她仿佛看到了救星。
从女真人这边往回走,不正是这些天她想办的事吗?她已经没有力量从树上爬下来。便大声地喊了起来:“救人,救命啊。”   
那些人听见了喊声,停住了马。循声找来,呼啸着围住了女古的大树。七嘴八舌地呼号着:
“哈哈,是个女的。”
“老天爷真开眼了。”……
一个象是头目的人说:“太幸运了,昨晚上得了这么多财。还没到家就自己来了个女人,快把她弄下来。”
一个人对他说:“留着她是个祸害,把她杀了。”
那人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她在这儿过一夜,不可能是良家妇女。到了咱们手上,还怕她飞了不成。”
女古这才听出他们不是好人,是一群山贼。她再也不敢吱声,死抱着树干不肯下来。
女真人呼喊着让她下来,还有人用木棍捅她。她哀求着他们说:
“求求你们不要管我,我不下去。”  
一个年青些的女真人,爬上树来。女古抱着树干,一边叫喊一边用脚蹬他。那人爬不上来,骑在马上的人都笑他。又有一个人爬上来,很凶悍,一下子抓住女古的腿。另一个爬上来,用一只手把女古拽下来。拎着她的胳臂,一下子把她从树上象扔小鸡一样甩下来。
女古当时就被摔得失去了知觉,以后的事她全然不知道。不知是如何被他们带走的,更不知走了多远的路。
当她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屋子里。一群女真男人围着她,有人在她的身上摸索着。
有人说:“这个女人挺美呀,就是把腿摔折了。”
“没事,一年半载的就能养好。”  
女古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四肢都已经没有知觉。她不知道是哪条腿摔坏了,只觉得全身都不是自己的,是自己的灵魂在这里。
真是刚从魔窟中逃生,就掉进狼窝。没出狼穴,又陷进鬼洞里。她吓得不敢出声,不敢动。紧紧闭着眼睛装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个领头的人说:“既然老天把她赏给了我们,就把她留下吧。”
另一个人问:“把她给谁?”
头人说:“这女人很俊,怎么也值一二百两银子。按理说应该给昨天晚上功劳最大的人,你们看,她顶二百两数行不行?昂撒,你看怎么样?”
“我已经有两个女人了,不要了。好看顶个啥用,晚上摸着都一个样。”
又一个人说:“这女人要是不顶财产,还有人要,我就想要,总比那些粗劣货强多了。要是顶财产,谁要她?依我说,干脆杀了她算了。”
头人说:“听这话,韩录也不要。两个功臣都不要,就看你们大伙的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死牙赖口的声音说:“我要。”
头人对他们说:“你们可得想开了,这女人顶二百两银子。你们这些人,好的也就能分二百两。哈拉那样的还分不到二百两,想要这个女人还不行。”
这时,一个混身腥臭气味的强悍男人,跳了过来说:“我要这个女人。”
“只里本,你是看那个老劣货不行了?这可顶二百两啊。”   有人这么问。
头人也对他说:“只里本,说完了的话可不能反悔。她可是二百两的数,你想好了再说一遍。”
“这女人,我看中了,要定了。”
有人喊着:“只里本,你三十五六岁,还来艳福了。快抱回去,搂着这小娘们别撒手。”
头人说:“好了一份。你就把她带走吧。”  说完,挥了挥手,让只里本把人领走。
只里本啪啪两步走过来,一手扯起女古,挟到腋下。女古疼得“噢”的叫了一声,当时就又昏死过去。只里本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带着自己的“财产”去那个属于他的家。
那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山沟里的一个地窨子,横竖都是五六步长。它深藏在,千山万岭的大森林之中。在这个山脚下,大约有三五十个这样的地窨子,都紧靠在大森林的边缘上。这个地方,表面上很难看出是个住人的部落。要是没有人走动,这里便是一个纯粹的荒野山林。
只里本的地窨子,在部落的另一头。走到中途,只里本突然想起,没有把自己的马牵回来。他一下把女古扔在地上,自己返回去牵马。山谷中的小风把女古吹醒,她觉得有一股令人恶心的腥臭味扑过来。不看犹可,睁眼一看立即吓得她半死。原来,她的身边是一具半腐乱的死尸。尸体脸上聚满了虾蠓、苍蝇和蛐蛆,脓水之间隐露着闪光的眼球。正以它呲牙裂嘴的狰狞面目,对着女古的脸。女古“噢”地嗥叫了一声,想起身,却自己动不了。她拼命地向旁边翻滚过去,却滚在一堆阵年的骷髅上面。
过一会,只里本一手牵着马,一手挟起死了一般的女古回到他的地窨子。打开门,便把女古扔了进去。里面有一个蓬头垢面、破烂不堪的老女人。她正躺在炕上,抽着旱烟。
只里本向她吼道:“滚起来!”   
老女人吓得麻利地跳起来,缩到墙角处。口中哆嗦着说:“锅里的肉炖好了。”
只里本吼道:“把她弄炕上去,伺候好她。看你那个样,她比你这个粗劣货强多了。”   
只里本御掉身上的弓箭、腰刀等物。掀开锅盖,捞起一块肉来大口嚼着,又倒了一大碗酒喝起来。老女人费力地把女古拉到炕上,便坐到一旁。
只里本朝着她又喊了起来:“你瞎了,你没看见她的腿折了,把她衣裳给脱了。”   
那女人马上来为女古脱衣服,女古昏迷中用双手护着自己的衣服。老女人费了半天劲,也没有脱下女古的衣服。
只里本忽地一下站起来,扔下手中的酒肉,蹦了过去。他一只手抓住女古的双手,另一只手刷刷几下便把女古的衣带和裙带全都拽开。
女古流着眼泪对他说:“求求你,放了我,我一定给你二百两银子,给你四百两,给你五百两。”
只里本说:“我啥都不要,只要你这个人。老天把你给了我,我就要好好享受。”
他又对着老女人说:“还不过来。”  那女人忙跑过来,拽去了女古的裙子和内裤。女古摔折的右大腿已经肿得很高,发着青紫色。
老女人不由地叫了一声:“哎呀。”   
只里本象红了眼的饿狼一样,撕碎了女古的上衣。
女古被泪水糊住了眼睛,哀求着他:“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老女人向女古说道:“你要找死呀,快闭上嘴。”
只里本已经像疯狗一样,扑在了女古的身上。他不理会女古的惨叫和求请,也不管女古身上的伤。只顾暴烈地做那兽行之事,——女古已经痛得昏死过去。
象只里本这样的人,在荒山老林之中与野兽为伍。不知在哪里抢来一个老妇人,尚且心满意足的过起来。这时,看见了女古的苗条身段和秀美脸庞,仿佛是孤狼得到了仙女,岂能轻易放过她?——可惜了一朵艳美的鲜花,被王爷强暴,被野兽欺辱,又被这劣等山贼糟蹋。
女古生来善良,对人、对世,何罪之有?为什么糟受这样的凌辱?这一切苦难,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而引起的吗?还是这个人间的扭曲?
只里本一遍又一遍地糟蹋着女古,他象疯子一样揉躏女古。仿佛一只饿狼,在狂咬肥美的羔羊。女古原本腿上的伤已经十分严重,又加上这种人体和人格的伤,更加不堪忍受……。
这时的女古,已经是个死了的人。连她的灵魂,也一起死了。现在的女古,和路上那具腐烂的尸体一个样了。
上帝造就出美丽、娇柔的肉体,却又把残暴和它连在一起,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只里本疯狂得气喘嘘嘘,滚下了被糟蹋了的玉体。他向老女人吼道:
“还不伺候她!以后她要是有啥好歹,我就扒了你的皮。听见没有!”
那女人连声答应着,急忙上炕为女古看伤口。血还在流,老女人又下地去,抓了一把炉灰按在女古的伤口上……。只里本却打起了鼾声。

女古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她不能动,下半身全都没有了知觉。痛恨人生的眼泪,从那枯干了的泪泉中,又开闸般地涌出。她放声的,嗥哭起来。
那女人不准她哭,威胁说:“你哭什么?你不如死了。你这一来,把我的活路给断了。”
女古止不住地哭着,那女人用锥子猛地扎了一下女古的腿。女古虽然没什么知觉,却也不敢再哭。慢慢地,她感到了下身钻心的疼痛,引不住的哼出声来。
那女人又拿锥子来扎她,还说:“你再哼出声来,我还扎你。”  
女古挣扎着,把破碎的衣服穿好,系死带子。她想要爬出来,可是两条腿不听使唤。尤其那条断了的腿,就象不是自己身上的一样。伤处肿得很厉害,满身、满心的伤痛折磨着她。
女古咬紧牙关,用两只手和一条腿勉强挪动着身子。找了点清水,放上些盐,用仇恨为自己清洗伤肿的地方。



八十二

又过了一天,只里本还没有回来。干这种勾当的人,是经常在外面的。这个部落,每天都有人去外面望风。探好情况后,他们便一起出发去打劫。
也算是老天照顾了女古,只里本这一去十多天。女古没有再受什么大折腾,静养了些时日。皮肉伤痛恢复了一些,右腿骨折处是在膝盖下面。小腿处还肿得很大,比大腿还粗。
老女人伺候了几天女古,再也不耐烦了。她强迫女古起来做饭,女古对她说:“你行行好,我实在动不了。”
老女人说:“放屁,让你起来就起来。”
说着又要举起锥子扎女古,女古只好忍着泪水,挣扎着起来做饭。
又过两天的早晨,只里本猛地踹开了门。随手把一袋粮食和一些用具,扔在地上。又从怀中掏出些首饰,扔在炕上。解下弓箭、腰刀扔在地上。顺手掀开锅盖,抓起一块野猪肉,倒上一碗酒,大吃大喝起来。
老女人连忙为他收拾,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只里本一边吃,一边瞄着缩在墙角的女古。对女古说:“炕上那些,都是你的,我不会亏待你。”   
女古哪有那些闲心?自从只里本进屋那时起,她便吓得混身哆嗦成一团。只里本很快吃完饭,立即跳上炕来,向女古扑去。
女古哭着求他:“不,不,求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哪里容她哀求?此时,只里本恶狼的本性又充分显露出来。在女古一声声的惨叫中,任意地发泄着他的兽性。
老女人乘这机会,顺手抓了一把炕上的首饰,揣在自己的怀里。
只里本完事之后,哼哼地发出野兽的声音。用那肮脏的手摸着女古,口中叫着:“太美了,太好了。”   
痛苦之中的女古,却在想着怎么去死。她想,自己干净的身子,现在成了洗不净的污秽之物;不如死了反倒干净,也不受这些苦了。
只里本呼呼地睡了过去,老女人手抓着首饰出门去了。她是为了自己的出路,把首饰藏起来。
女古乘着这个空档的机会爬了出去,她咬牙向山上爬去。山坡上也有很多骷髅,她不在乎。用手扒开,或甩到一边。她继续往上爬,越爬越快。终于,她爬到了山顶。她看见了那一望无际的大山,那曾经十分熟悉的茫茫林海。女古痛心地向着远方喊叫着:
“那沙,那沙――你的女古再也没法活下去,我不能这样活下去了。那沙呀那沙,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你可知道,为妻糟的是多大的罪呀。那沙呀那沙,我死了也不甘心呀。爸爸,妈妈,你们等等女儿吧。女儿还不到去见你们的时候,可我没法在世上活了。我要去找你们。咱们在一起,永远地在一起。那沙呀那沙,咱们活着看不见了。我的魂一定会回去,我要看看你。夜里,你可别睡觉,我一定去看你。”
女古把自己的衣服扯开,撕成一条一条的,想用它搓根绳子,把自己吊在树上。突然,只里本的老女人扑了过来。用那鹰爪般的手抓挠女古,掐她身上的肉。口中狠狠地说: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这万里大山中,你就是跑到死,也跑不出去。”  
女古不和她说话,也挣扎着和她撕巴在一起。反正是要死的人了,什么也不怕。
那女人说:“要不是那个死男人,我非把你整死在这儿。”  
女古拖着虚弱的伤残身子,挣扎了半天,已经是精疲力竭。那女人拽着女古的衣领,把她往山下拖。一直拖进地窨子,把她扔在一边。只里本还在呼呼地睡,老女人对女古说:
“你看见那些死人吗?都是来了以后不甘心,要逃跑的。你没看见她们临死时候,遭的那个罪呢。你要是看见了,就不会再跑了。”  
女古的眼前浮现着,那些断腿、折胳膊的死尸。演示着她亲身的经历,一幕幕令人胆颤心惊的惨景,在这个世间重演。
只里本醒了,他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不知在哪抓了一把银钱,出去赌博去了。从此,那女人把女古看得更严了。她不准女古乱动任何东西,不准女古出房门一步。女古麻木了,成了这个鬼窟中的一具活尸。
十多天后,只里本被人背着回来。他身上有很多刀伤,脸上也血肉模糊。
头人说:“只里本是好样的,要不是他和那些追兵拼命,咱们不知得死多少人。你们要好好看护他。”  
女古心中庆幸,总算老天给了他一点报应。但愿神仙显灵,让他死了才好。头人派人,送来了粮食和一只狍子,还有他应该得到的那份财产。
很多天,只里本才能起身动地方。他的凶狠,便又表露出来。从他能张嘴的时候起,就一直骂不绝口。从他能翻身的时候,他便打量着女古的全身上下。
老女人精心地护理他,为他逼女古就范。她象一只变态的母狗,每天温顺地围着只里本转,却毫不留情地向女古狂吠。
只里本经常是长时间地趴在女古身上,在他的兽吼和残暴中,女古整天整夜地哀叫和求告……。女古身上的伤,总是一茬接一茬。她的腿还没有好,实在难忍野兽般地虐待。
三四个月后,只里本又和头人在一起。继续杀人越货,打家劫舍。
女古的腿恢复起来,她曾经逃跑了两次,都被人抓了回来。有一次她逃出去两天一夜,却没有跑出这块大森林。她在林中,险些被野兽吃掉,但是都躲了过去。却终于没有逃出山贼的魔掌,被只里本抓了回来。按照这个鬼窟的规矩,是要把女古折磨死的。
可只里本知道,他上哪再去找这么美的女人?所以,他一再地为女古求情,几次免出了女古成为刀下之鬼的危险。
可是,只里本把女古弄回家后,却每次都把她打得皮开肉绽。是把女古捆绑在柱子上,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打她。然后再把她拖进屋里,在她那泪水和血水上,糟蹋女古。这个地方,总共能有二百来号人口。女人们多是被抢来的,个个都是以血泪为生。几乎隔上三五天,就有被抓回来的女人当众挨打。当山贼们不喜欢的时候,便把她们杀掉,甚至活活冻死。
这个时候,其他的人都要拽出自己的女人,出来看热闹,并且用语言惩诫着她们。女古挨打的时候,自然也就成了山贼们快乐的事。
女古跑不了,偷偷地上吊。被老女人和只里本解下来,暴打一顿。她想投井,可这里没有。连条能淹没人的大河,也没有。
后来,女古发现自己有身孕了。她恨老天爷,恨自己是女人。想方设法的,要打掉这个肚子。可叹老天和她作对,那肚子竟顽固地成长着。女古出逃的信念,也就自然矮了半截。
从女古被虏到这个山贼窝里整整一年半的时候,生下了一个小孩。那孩子,是个畸形。脑袋象个茄子,四肢长短不齐,生下来就呼吸困难。女古看着这个小生命,心里难过。
只里本说:“不怪人家都说漂亮女人是妖精,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妖精。”  
他提着孩子的一只小腿,顺手操起刀就劈了过去。当着女古的面,把“小妖精”给砍了。然后一甩手扔出门外,又踢起一脚,把劈开的另一半踢了出去。“啪”的一声关上门,拿出酒来喝了起来,喝完酒又去耍钱。
又过一段时间,只里本被人杀死在外面。头人没有再说什么,给了她们俩个女人些钱。晚上,只里本的弟弟韩录来到了地窨子。他就是那个最爱杀人的山贼,他推开门说:“我哥为了救头人,让人砍了,回不来了。按咱们这儿的规矩,你们从现在起归我了。”  
他眼瞅着女古就要往炕上坐,突然又站起来说:“这炕上刚生了小妖精,不吉利。你们把这嘎达好好收拾一下,过会儿我来。”   说完拍打着屁股,走了。
晚上,韩录的两个女人来对女古说:“当家的,让你过去跟他睡。”  
老女人站起来说:“我咋办?”   
来的女人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在这不吉利的地方呆着吧。”
女古楞楞地,没有动地方。女人说:“你也不用带东西,完了后,还回来。”
女古还是没有动。韩录女人不再摧女古,她们四下看了看,便动手翻起东西来。她们在炕角翻出一串珍珠,揣进怀中说:“不怪人家都说只里本能划拉东西,还真有好玩艺。”  
她们发现坐在炕边的老女人,正在往裙裤里面揣东西。便上去一把抢过来,老女人又抢过去塞进裤叉里。韩录的两个女人都上来抢,三个人连抓带挠,噢噢叫唤着滚在一起。老女人的裤子破了,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和屁股。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韩录风急火燎地踹开了门。照老女人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把老女人踢到一边,哼哼着不敢再动一动。
韩录的两个女人刚要说什么,韩录就骂了起来:“你们这两个骚货,我叫你们尬哈来的?他妈的净耽误事!老子有了这个,用不着你们了。”  
说着,举刀就砍。两个女人哭叫着:“饶命啊!再不敢了。”   她们躲过了第一刀,躲不过第二刀。接连几刀,把两个人都砍翻在地。可怜的女人,临死还紧紧地抓着银子不放。
韩录跳过来,一手抓起吓昏了的女古头发,把她拖进了自己的地窨子。
这边的老女人从死人手里拿回银钱,拖出死尸,关上门睡觉了。
第二天,没人看见她。第三天,还没人看见她。女古一直被留在韩录那里,她已经什么都无所为了。第四天,韩录手里拿着那三个女人曾经抢过的一包银子和首饰,摔到女古的面前说:
“老家伙没跑出三十里就喂狼了,你个骚货要是愿意跑,也拿这些银子跑吧。”
他看女古没有反映,又说:“别寻思你象个妖精,就啥都不在呼。把我惹急了,照样剁了你。”   
女古听说,这里方园数百里没有人家。密林之中,什么猛兽都有。一个女人,插翅也逃不出去。韩录自称,剁过十五六个女人。可女古不怕他,女古希望他把自己剁了,也就利索了。有时女古故意和他对抗、骂他。可不知有什么魔法,韩录从没有要杀她的举动。
他倒是任从女古打砸胡闹,只是在干那种事的时候,他才不得不动用暴力,把女古制服。
这个地方,实在是个凶险的去处。大白天的,还有黑熊闯进部落吃人、扑马,虎狼之害就更不用说了。韩录除了和头人一起去抢东西,再就是睡女人,或者赌博。他常常把抢来的钱输得一干二净,家中连一根绳子也没有。所以,他不怕女古上吊或逃跑。没有人看管,女古虽然能放松一些;却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韩录赌起钱来,什么都不顾。有一次,他输得很惨,把女古也输出去了。是输给了昂撒。昂撒的地窨子里,已经有三个女人。把女古赢过去,再加上三四个孩子;挤在一个大炕上,显得地方太小了。
于是那三个女人都说:“女古是个不吉利的人,得到她的男人会失去一切。”  还说:“谁和她在一起谁倒霉。”……  
昂撒也说:“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女人都是一个味。”  
于是,他也把女古当作赌注押。有的人专门为了女古和他赌,然后又把她再赌出去。韩录长时间没有女人,受不了。又专门为了女古和别人赌,终于又把她赢了回来。
这一天他把女古糟蹋得太苦,他自己还向人喧嚷:“我把这个女人又赢回来了,一个晚上就让她起不来炕。”   
随后便狰狞地笑着,这声音震颤着这个肮脏的山谷,应和着兽类的嗥叫。
不知是哪个年月,不知有几个寒暑易节。女古在苦难中,又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她终究是个具有人性的女人,虽然痛恨那些野兽般的男人;可这个孩子是自己的血肉,是一个没有罪过的生命。
她那天生的母爱,代替了弃世的仇恨。对幼小生命的责任,替换了对自己命运的思虑。
她不能让这个无辜的小生命,遗弃荒野去喂野兽。她的天性,要保护他。女古用哭干了眼泪的眼睛,照看着孩子。用她那饱经棍棒和虐待的柔弱身躯,给那个孩子温暖。她什么也不想了,只要孩子能活下来就行了。



八十三

统和二十年秋天,女古被虏离开铁骊已经七年多。山贼们强暴她生下的这个孩子,七八个月了。韩录赌钱又输了,输得比以前哪次都惨。女古,又被他输了出去。
韩录回来对女古说:“赶快走,跟哈拉去,你这回顶了一笔四百两的价。”  
女古求他说:“你看这个孩子的份上,别这么做,孩子太小,你一个人照管不了他。求求你,别这样。”
韩录说:“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你要不去,我把这个崽子杀了。”
女古说:“求你,让我把孩子也抱去吧。”
“胡说八道,谁要这个孩子尬哈?费话少说。”
韩录早已经不耐烦了。看女古还要和他磨,韩录轮起拳头,照着女古的头上打来。打得女古趴在地上不动了,看看还活着。他把她抗在肩上,不顾孩子的号哭,去给哈拉送去。
刚一出门,忽听杀声四起,吼声震天。只见从山上、林中,四面八方地冲出来无数辽军官兵。
韩录立即扔下女古,进屋拿起刀箭。出门解下拴在房前的马,冲杀着逃命去了。女古从地上爬起来,进屋抱起孩子。坐在地上,闭起眼睛等待着未来的命运。
山贼们都是亡命之徒,他们冲杀出来,和兵匪们杀在一起。战马到处翻滚,大刀、长枪上下飞舞,兵和贼们冲来杀去。他们嗥叫着拼杀,血肉四处飞溅。很快,山贼们一个个地死在乱兵之中。用他们自己的血肉,偿还着他们欠下的命债。有些出门逃跑的女人和孩子,也肢体不全的,被杀死在这荒山谷中。
每个地窨子里的人,都被辽兵翻了出来。只要是男人,不管老少,一律就地乱刀砍死。妇幼女族被集中在一起,用绳子牵连起来。女古的孩子用破布包着,没有被检查出来是男孩。她提心吊胆地抱着孩子,和众人拴连在一起。辽军放火烧掉了所有的地窨子,搜刮走所有的金银珠宝。押着这些受害的女人,走出了这个罪恶滔天的山沟沟。
女古在路旁看见了韩录的尸体,他满身泥血,是那么的肮脏,令人恶心。
辽兵押着她们走了十多天,来到郝里太堡城。辽国刺史把她们集中在高台上示众,监押官向百姓们宣告:
“这些女真人,都是为害多年的山贼家属。现在,山贼已经被辽国大军剿灭,这些山贼家属也将给予严厉惩罚。”
有些辽国百姓,来认自己家被抢走的女儿。都被官兵们赶走,不让他们认。只有花上钱的人,才可以领走人。到后来,年轻的女人都被人花钱买走了。只剩下抱着孩子的女古,和一些年老的女人站在台上,两三天没人理睬。
女古抱着一线希望,对当官的说:“大人,我不是女真人。是铁骊人,是被山贼抢去的。请大人放了我,我会让人来送赎金的。”
监押官说:“这孩子是谁的?你为山贼生儿育女,还不是山贼家属?”
站在一旁的刺史发怒地对女古说:“到了这一步,还嘴硬。可见,这些山贼刁蛮透顶。来人,把他那孩子检查一下,看看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古忙往人群中躲,却被监押官上前一把将孩子抢过去。把布包甩开,然后拎着两条小腿说:“报大人,是个男孩。”  
女古忙来夺孩子,被监押官一脚踹倒在地。
刺史说:“格杀勿论!”
女古跪着求他们说:“求大人饶命,他还不足一周岁。”
她的话音还没有落,那孩子已经被监押官手起一刀砍成两截,扔在台下。女古心痛得大叫一声,晃了两下,也一头栽在台下。口吐白沫,不醒人事。
刺史宣布:“不能让这个女真家属,在百姓之中扩大影响面。把她剃度了,发配天福城北宁庵。让她出家修行,反省罪过。剩下这些不中用的,先押进大牢以后再说。”
两个兵丁走过来,把她架起。又一人上来,用剃刀只几下便把女古那一头青丝剃了个精光。这生就的一头秀发,曾给女古增添过无限的姿色。就是因为她的美丽,才给她带来这些无限的灾难。可这肤发是爹妈给的,自己长的,它不曾给任何人带过麻烦。只给人间增添过美色,何苦与这头青丝过不去?女古已经是无所为人生,无所为自己。随着这一头青丝的去掉,人世间的希望也就随着一起去掉了。
女古很快被送到天福城。这天福城原是渤海国上京龙泉府所在地。渤海大市就在这附近,女古曾经和那沙一起来过。那沙曾给她讲过,这嘎达曾经是何等繁华?自从天显元年,大辽国灭掉了渤海国。把龙泉府改为天福城,还把渤海国王和王妃掳到临潢府北面。又迁走了很多居民,这里便一下子凄凉了很多。从这儿往北走,过了女真、兀惹或五国部的地界便是铁骊了。那年,那沙曾领着她在这里游玩了两天,那是何等幸福的两天?她牵着那沙的手,那沙为她讲这说那。大市上留下过她天真的笑声,留下过她美好的身影。可今天来到这里,已是景色依旧,人物更新了。
女古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美好的过去,在差人的押解下一直往北走。一路上,行人对她指指点点,不知这是何等女人。
差人们向行人说:“这是女真山贼的女人。”
城北的北宁寺,她曾经见过,是一个专收女尼的地方。这个渤海大市的地方,曾经是她想往的回家之路。她已经到了这里,可是却已经再也没有回家去的想法了。
女古决不是,可以带着耻辱回家的人。在她的心里,铁骊是个纯洁的地方。用肮脏的脚,踏上去是一种罪过。她不能这样作,她要把罪过留在铁骊国外,留在这个肮脏在地方。
北宁寺规模不大,里面有二十多个女尼。女古来到寺庵,受了足戒。便象多年的僧人一样潜心修行,再不问一句世上的事。别人问她何方人氏,家有何人?她一概答作:“不知道。”  时间长了,也就没有人问了,只知她的法号叫作“静新”。
女古的脸上,失去了美丽的光泽。眼睛中的秀气荡然无存,身上的青春没有了。那娇柔的女古,一去不再复返。
可是,说来也怪。女古在这些女尼之中,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同于其他的尼姑。有些来进香的人,还是目不转睛地标着她。女古为了免生事端,常常躲在后院做些寺庵中的粗活。极少出门或到前堂中来,尽量避免与生人见面。越是这样,越有些泼皮要想方设法的去看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远近地方的人都知道,北宁寺中有一个女真山贼的家属长得很好看。都愿意来看看,有时还要逗上一句两句的,女古只能尽量地躲避着。
统和二十二年八月初,一连着几天的阴雨令人发烦。这天,突然风停雨住。晴空万里,清新的天气令人格外爽心。太阳暖烘烘地照耀着大地,丰收的美景吸引着人们。男女老少都出门欣赏,这秋景的秀色。
女古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一个人躲在后院看书颂经。突然,前院沸腾嘈杂起来,一个小尼进来说:
“静新师付,有个兀惹夫人要见你。”
女古说问:“不知她有何事,非要见我?”
“那夫人没说什么,就是指名要见你。”
女古本不想出去,被那小尼姑生拉着来到前堂。那里站着很多人,中间坐个很标至的女人。一个妇人对女古说:“这是兀惹国大将军乌昭度的夫人,早听说你长得好,这次路过这嘎达想来看看你。”
女古上前迤了一礼说:“贫尼苦命,不配夫人接见。”
乌昭度夫人说:“你是山贼家属?”
女古说:“贫尼身不由己,被山贼强抢去的。”
乌昭度夫人说:“都说山贼女人,象仙女。今天一见,不过是山野村妇。怎么把她说得那么玄?我这样的人还没有说美的,你怎么配人说美?”
女古低头不语,那夫人又问女古:“你过惯了山贼的放荡日子,如何能习惯尼庵里的清贫?你要是在这嘎达不习惯,就跟我去兀惹当窑姐吧。”
女古依然低头不语。乌昭度夫人大怒道:“满兀惹国的人见了我没有敢不尊敬的,你竟敢连问话都不回答,真是大胆。”   
一个妇人过来打园场说:“夫人息怒,她女真野人,怎么能比得上咱们兀惹?咱们不必理会她,回国去吧。”  
这明明是在提醒她,这不是兀惹国的地盘,别在这里胡闹。可她却自认为高人一等,又大声地喝斥女古说:“你这罪犯家属,也敢对我这样无礼?”
女古说:“夫人错了,贫尼不是罪犯家属,是被山贼迫害的人。”
“放肆,竟敢说我错了,真是反了你了。来人哪,给我狠打这个溅货。”
那些家奴们仗势欺人惯了的,听着主人发下了号令,立即象一群狗样的冲了上来。不容分说,七手八脚地把女古打翻在地。
乌昭度夫人还不解恨地说:“一个山贼竟敢如此对我不恭,看你还敢不敢。”  又上前,连踢女古几脚。
这些过程,正巧被一个过路的女真商人全看在眼里。他见兀惹女人竟敢对女真尼姑大打出手,觉得他们女真人受了委屈。不觉心头火起,上前打抱不平说:“住手!这是什么地方,任你们兀惹人前来撒野?”
乌昭度夫人哪吃这一套?用瞧他不起的声调说:“哟,不怪都说女真人野性,你和这个山贼女人是姘头吗,也想来管这件事?”
那女真商人说:“这佛门圣地,岂容你们随意行凶?”
一个家奴上来说:“你是尬哈的,来管这事?”
“你们欺负女真人,我就要管,这事我管定了。”
乌昭度夫人大怒道:“我让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连他一起给我狠打。”
那商人身单力薄,哪是这些众家人的对手?被打得头破血流,抱头鼠窜地跑了。乌昭度夫人这才带着众人悻悻地向着东北面的兀惹国去了。女古自被人扶回后堂,疗伤去了。
却说,那女真商人逃走后,气愤不过。纠集了一群女真人,随后追赶过去。他们呼嚣着,和兀惹人打在一起。从这往东北多是兀惹人居住区,往东南多是女真人居住区。他们在这个三角混杂的地方打仗,引来更多的人旁观。
后来,有一些兀惹人,加入了乌昭度夫人的战阵。一些女真人,加入了商人的战阵中。双方人棍棒横飞,刀枪乱杀。他们从上午一直打到黄昏,女真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兀惹人也伤残严重,各方都有人被打死。
乌昭度夫人身上挨了好几棒,绫罗绸缎的裙子被扯破,气愤得咬牙切齿地说:“我非报这个仇不可。”
嘴上虽然很硬,可她回去的样子也很狼狈,还唯恐女真人再追上来。快到家时,乌昭度已经得知信息,带着兵丁迎了过来。他一看自己的夫人身伤衣破,又听他夫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女真人诬辱她的话。气得他瞪着眼睛怒吼道:
“女真人太无礼,我一定要杀到女真国,报这个仇。”
他夫人也咬牙切齿地说:“走!我一定要出出这口气。”
乌昭度又发兵调来些军队,一起浩浩荡荡杀向南方的女真国。女真人早听说在渤海的地盘上,自己人吃了亏,现在兀惹又杀了过来。
女真大王立刻点起女真人马,来迎战兀惹人。乌昭度凭着一时意气来打仗,根本没有作好打仗的准备。又赶上这些年来,女真人正在奋发图强、无比气愤的节骨眼上。只一交锋,兀惹兵就败下阵来,死伤无数。
乌昭度虽有万夫不挡之勇,可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左冲右杀。把他的大刀轮得上无天、下无地,马上马下横扫一片。怎奈他好虎难架一群狼,最后还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女真人也拿出了不怕死的劲头,两下打得个火花四溅,血肉横飞。乌昭度看看四周,只剩下他孤单一人。早已无心恋战,只好拨马回走。他一边找夫人,一边往北退。一直回到家里,也没看见自己的夫人。
乌昭度夫人为了出口气,鼓动丈夫去杀女真人,还要亲眼看着解恨。结果被战阵上的残酷景象吓得混身瘫软,早就先一步自己逃了出来。正在她大口喘息的时候,兀惹败兵赛跑般地溃退下来。她被乱军冲撞,不知走哪条路好。正在伸着脖子找路,也是找乌昭度的时候。忽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一股女真兵打翻下马,活捉去了。
乌昭度找到家,没有看见夫人。知道情况不妙,派人打探之后,证实了是被女真人活捉去的。他历来对这个女人很上心,哪能轻易放弃她?他又带了几个残兵败将杀了回来,可是女真人已经收兵回去了。乌昭度带人追上去打,向他们要夫人。结果,还是被女真人打得大败而归。乌昭度便亲自打着白旗,去和女真人谈判。女真人不但不给他夫人,还把他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一顿。
到了九月,女真人把乌昭度的夫人送到辽国上京临潢府,献给了大辽皇帝。从此这个漂亮的女人,在辽国皇宫中当了一名下等宫女。再没能回到兀惹,与乌昭度团聚。后来,辽国宰相耶律俨,还把女真人献兀惹乌昭度妻子的事,写进了辽国的史记中。



八十四

这一仗打得惊心碎胆,尼庵中的人怕兀惹人来报负女古,都劝她离开这里。女古也觉得这嘎达并不安生,来搅扰她的人一直不断,便决意离开。
她曾想,趁此机会回铁骊。可她又想,若要当年回铁骊,尚有情可原。而这漫长的岁月之间,孤身女人身陷“狼穴”、贼窝生育两次,已是淹脏之身。虽然有天大的苦楚,可又如何能说得清?这些年来,她已经不再想那沙,她没有面目再正对那沙。莫不如就把这腐臭的皮囊扔到外面,一旦有超脱灵魂之日,再干干净净地回铁骊。那时,我将永远不和家人分离。她也曾想过往北走,就在铁骊的边上,守着那沙渡余生。
可庵里住持说:“北面只有寺院,没有尼庵。你往那边去,如何安身?再说,那面更是兀惹人和女真人肆虐的地方,他们如何肯放过你?”
于是女古打定主意,穿上僧服,戴上僧帽。一路向南,返回郝里太保城。抛弃了她的骨肉,丢掉她受诬辱的记忆。她把这些痛苦都抛之脑后,一心向佛,一意修炼。在一个只有四位尼姑的寺庵中,清静渡日。
岁月飞逝,又一个寒暑过去。这日,庵中没有粮吃,主持又患病在身。
女古对另两个尼僧说:“这接连的阴雨天,不会有居士、香客来送香火的。我们莫不如分头出去化些缘来,以备充饥度日。”   
两人也都说:“也只有这样了。”   
于是三人安排好主持,分了三个方向,手托钵盂,冒着小雨化缘去了。
女古走过一个鹰坊时,想去门廊下避雨。发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正注意地看着她。她赶紧低头走开,转过一个街角。她发现,那人跟在她的后面。她急走几步,那人急跟过来。她顾不得再去化缘,拐过另一个街市,急往寺庵走回。那人突然冲前几步,跑到女古面前直盯盯地看着她。女古忙扭身要走,却被那人一把拿住她的衣袖,大喊着:
“来人哪,抓住这个逃犯。”   
女古争辩道:“出家人不是逃犯。”   
那人不肯放手,死拽着女古不放。还一面高喊:“快来人,抓逃犯。”
很多围观者,议论纷纷。引来了两名差役,把他们带走了。女古一直没弄清是怎么回事,糊里糊涂地被带上了大堂。
刺史升堂以后,那男人说:“大人在上,小人给你叩头了,求清天大老爷给小人作主。”     
刺史说:“有话快说,不然,我给你作什么主?”   
那人说:“小人本是东京辽阳都部署府总管之子,买办萧排。因这个女人私逃出府,都部署追查受牵连。被逐出府来,多年流浪在外。当年曾有都部署大人的追辑公告,在各处张贴。今天也是小人时来运转,见这尼姑正是当年逃走之人。小人把她抓来交公,也好消了小人罪孽。”
刺史问女古:“萧排所言,可是真话?”
女古说:“出家人,本是铁骊国林牙之妻。当年,无缘无故,被奚王和朔奴抓来奚王府内。奚王有罪,又被发送到东京都部署府。本是无罪之身,却被囚于家牢之中。因思念家乡,才不得以而为之。并不想连累萧排。”
刺史又问:“既是铁骊官员之妻,为何僧尼打扮?”   
其实,他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时,就是他下令杀了女古的孩子,又把她发配当尼姑的。
女古答道:“出家人逃出以后,不幸被山贼强掳到贼窝。后被押解到此,发配出家。”
刺史猛地想了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他沉思道:“这女人关系铁骊国,又有奚王和朔奴和都部署萧塔烈两府的经历。是本人一时不慎,令她落发出家。这个事情要是不追,一切都好。万一要是有人追问,可是麻烦不小。”  
他问萧排:“你何时发现这个女人,曾有谁见过这个女人?”
“小人刚刚发现她,满街众人都曾看见。”
刺史暗想:“这事已经有众人看见,不可轻易处置。”   
于是他对萧排说:“你听着,现今的辽阳都部署已经换任。萧塔烈,已经调任南京幽都府。再说这个女人的告示已经过去多年,她现在已经出家当了和尚,岂能再回凡人世间?”
“大老爷,因她出逃,我被弄到这个缺衣少吃的地步。抓不到她,便没有小人出头之日。求大老爷把她判给小人,让小人把她带回萧塔烈王爷府上。”
刺史说:“堂堂大辽律法,岂容你一介草民监押人犯?”
“那就请老爷把这个女人判押到南京。”
“皇上罢黜奚王,把这女人发配东京,我就只能把她判往东京。谁敢和皇上的御旨不相同?可这东京都部署已经换人,这女人又已经出家,岂能再收留一个尼姑?”
“清天大老爷,求你可怜可怜小人。”
那刺史一拍惊堂木,喝道:“本堂主意已定,不须你们再说。先把这个女尼收入女牢监押,待禀报朝庭之后再作处置。”
差役们一声呼号,不容女古分说,便把她推进了女牢之中。
那刺史又对萧排说:“萧排,你听着。这女人关系两个王爷和一个属国的大事,非同小可。你既已经知道其中事故,也不好放你在外面走漏风声,我替你寻个去处。过些日子,有了结果自然放你出来,让你过些舒心日子。”
萧排不知是计,高高兴兴地跟着刺史安排的人走了。直到进入牢房,他才知道是刺史安排的保密毒计。可是想说什么话也晚了。
刺史这边拍拍两手,自语地说:“又巧妙地处理了一件棘手的案子。”
刺史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压根就没把这件事上报。而是想尽办法,压了下来。开始时,他还要求女古留发还俗。后来见女古出家心意坚如铁石,也就不再理会她了。更不管萧排死活,很快就从心里忘了这件事。
那萧排本以为早晚会有出头之时,却是苦熬无日。真是凭空掉下个灾难来,让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女古本以为出家人,再不问世事。却又一次,掉进深渊之中。她没有钱答对牢头和狱卒。又无亲人送饭、送汤来问候,这地狱中的日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女古在狱中饥寒交迫,又不知过了多少寒暑。总之,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长了,便求那女狱卒找来寺庵的尼姑为她剪去。整日里闭着眼睛,在牢中念经。僧衣已被狱卒收起,给她换上了狱衣。可女古把监牢当成了佛堂,一心向佛,不问其它。狱卒们因她的案子没了,也不敢逼她留发。要保持她进来时啥样还啥样。这倒成全了女古,出家向佛的心意。
统和三十年初,辽国改年号为开泰元年。耶律山奴调任郝里太保城节度使,并要在郝里太保城筹建咸州。
那年安里因怕牵连,逃出都部署府投奔广州。耶律山奴收留了他,把他藏在自己府中。萧塔烈虽然是北府序列的大官,也明知是耶律山奴干的事。可是没有证据,不好向他要人。拿他这个南府序列的官员,没有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这次,朝庭升郝里太保刺史为咸州节度使,总节度方园千里内兵政事务。把他从广州防御使升为节度使,也算是得以重用了。他把安里也带来,兼任楚古瓦里(管监犯、讯囚的官)。
安里到任后,处理了几件案子,很得耶律山奴的好评。这一日,安里查到郝里太保城在押人犯的名单。见有女古的名字,仔细看了卷宗。又找来狱头问清了情况,回头禀报耶律山奴说:
“禀节度使大人,我们那年救出的女古,已经出家为尼。现今在女牢中监押多年,尚未结案。”
耶律山奴奇怪地问:“她犯有何罪?”
“依卷宗所载和狱卒所说,女古并无任何罪过。”
“这一定是因为我们这些贪官污吏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又一个冤案。可那年,她曾经亲口说过,自己能回到铁骊。我才让人送她,放她走了。后来,我那从人被萧塔烈处死,也没供出我来。不知女古经历什么灾祸,怎么落得个今天的下场?”
安里说:“下官也正要问一下,只是需先请示大人之后,才敢处理这个案件。”
耶律山奴说:“既是这样,待明日,你我两人一起过去问明此案,再做处置。”



八十五

翌日,安里陪着耶律山奴来到狱中。两人暗地里一看,果然是那沙的女人。他们没有与她相见,只让狱卒提出女古,带到公堂之上。
安里把一应人役、官员全都叫到堂前,让女古跪在公堂下。
耶律山奴问道:“堂下僧人,可是铁骊女古?”
女古,还是一幅僧尼打扮。因官老爷相问,抬起头来。仔细一看,正是她认识的耶律山奴。本想求他,可她对于这个辽国官员,并不知深情,不敢造次。回话道:“正是。”
耶律山奴问她:“你因何入狱,又因何监押多年?可细细说来。”
女古当着众多官员,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自己地遭遇。只是对逃出都部署府的事,没有明说是谁帮了她。
耶律山奴不由的,当着众官员的面叹息连声。众人也都被她的遭遇,所感动。耶律山奴想:“这女人受了这么多的苦,还在公堂之上为本官着想。不露出是我救她的事,是怕我在辽国人面前不好做人。可见,这是个多么善良的女人。这样的人不救,天理不容。”
他对女古说:“此事已过去多年,而今你的劫难也该满了。从今天起,我放你出去,不会再有人难为你了。不知你将做何打算?”
女古说:“多谢大人,明辩是非。放出,我这无辜之人。出家人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能回那个小小的寺庵念佛修身,也就心满意足了。”
耶律山奴说:“我念那沙之情,又想你本是清白之人。所受劫难都是盗匪所害,与你无关。还是,送你回铁骊国去。上次我本应帮你脱离苦海,可是却因听信了你的话,以为你自己能回家去。结果是救你不彻底,半途而废。使你又遭受这么大的磨难,流浪漂泊多年。这回,不能再让你自己盲目出走了,我要派人送你回去。”
女古说:“我本是铁骊洁净之身,而今已是它乡肮脏之躯。再无面目,回乡去见亲人。何况我已经出家多年,不再念及世上之事。人世间对我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身在何处都是一个样,回到家乡,反不如在这外乡心静一些。”
“难道你不念及父母双亲,不念及丈夫那沙?”
“我的父母在我被掳当日,已经被和朔奴当着我的面杀死,还把我的女儿,也摔死在地。出家人在外多年,丈夫岂能长期等待?即使等待,我这样回去又有何宜?佛家说:有即是无,实即是虚,四大皆空,何况亲人。”
“不可这么说话,你的劫难过去了。出家人,也是要叶落归根的。按佛家所说,普天下的人都有佛根。你若真的一心向佛,何不回乡建寺,宏扬佛法。如果那样,将是功德不浅的事情。我今判你,纹银二百两。算作略略补偿,你多年漂泊所受的苦。回乡去,安渡晚年吧。”
耶律山奴吩咐差役,先把女古送去尼庵暂住一宿。明早带着他亲自写给那沙的信函,并一应公文,送女古回铁骊。
那个小小的尼庵,在这几年之中又建了一间佛堂。驻寺尼姑,已经是七个人了。寺中尼姑见女古回来,都很高兴。她们都已经知道女古是无辜的人,为她的遭遇而同情。老尼姑单为女古,腾出一间向阳的房子住。
女古向她们说:“我决不回铁骊,请你们帮助我。”
她还把判给她的二百两纹银捐给寺庵中,以表示不回铁骊的决心。
第二天早上,来了两名女差役。很有礼貌地的,求女古动身上路。女古不愿起程,她们便说服老尼姑,一起来催她动身。老尼姑把二百两银子装在一个衣服包里,把这个包裹放在女古的手上。对她说:
“官家已经判你回国,我这里是不敢留你的。哪怕你先回到铁骊,然后再回来,也是好的。那时,我们就敢留你了。现在,只好随缘去吧。”
女差役也说:“请佛姑可怜我们当差人的苦。你要不走,就是我们两个办事不利,拖延官事。我们两个人,如何能回复大老爷?”
她们劝说半日,女古出于无奈。只好任人摆布,答应起程回国。她把包中的银子拿出来给了寺庵,对她们说:“我先出一趟,几日便回来。”  
老尼点头应允,又把银子拿出一半还给女古说:“都说穷家富路,不管怎么说,你是出门在外,还是带上些银子好些。”
女差役说:“佛姑不用怕,有我们两个人保护,谁也不敢抢你的银子。保管到铁骊时,一文不差。等你再回到这嘎达时,和大家一起使用。”
女古说:“银钱之物,对我毫无用途。既是大家都这么说,我再推脱就是违背众人意愿了。这些,我就暂时带在身上。过几日,回来时一起交到寺庵中。”
众人千好万好的把女古送出了大门,大家免不得洒泪相别。女古又说了一番隔日相见的话,却也是凄凄楚楚。
她们一行三个人,从郝里太保出发,向北而去。她们身有公文,不受难为。一路上晓行夜宿,也难免有些风寒暑热。女古是个什么苦都吃过的人,走路的苦对她来说是无所谓的。可两个女差役就不同了,她们都未出过远门。刚开始的头两天,还有些游玩的兴致,犹如旅游一般。过了两天,走的腻了,走的乏了。她们开始想家,再加上吃住不如家里,都开始闹起病来。女古乘机,劝她们一起往回走。可这两个女差官岂有这种胆识?她们还真有毅力,硬是把女古送到了松花江边。
离铁骊国越来越近,女古的心中却根本没有那种盼望和喜悦的感受。只有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她从心里不愿见到铁骊人。她们来到牡丹江与松花江交口处,三人渡过江。女古发现铁骊变样了,铁骊的军队威武多了。不亚于大辽国皮室军的装备和威严,她自己也觉得长了精神。在一个铁骊哨卡处,两个女差役向铁骊军交办了换关文书。她们两又向前走了一段路,觉得身体实在不能坚持下去,就寻了个客栈住了下来。晚上,她们与女古商量说:
“我们两人,本应把你送到铁骊王城。把耶律山奴大人的信,亲自交给那沙大人。只可惜,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反正你已经到了铁骊,也不算我们失职。只求你代替我们,把信件交给那沙大人,便感激不尽了。”
女古说:“多谢你们一路护送,也多谢耶律山奴大人的好意。你们尽管放心回去吧,我一定会到铁骊王城的。我既已到了铁骊,再有之事就与你们无关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女差人告别女古,回国去了。女古自己在客栈中住下,她在考虑下一步怎么走。她想打听一下那沙的消息,便问店掌柜说:
“这边来往客商很多,不知你们听说一个人没有?这人住在王城,叫那沙。”
店掌柜说:“要打听别人,我不敢说保险能知道。可这个铁骊那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看师付想问什么,我的回答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女古说:“出家人长年在外,实在不知道那沙现在是做啥的,家中过得如何?”
店掌柜说:“那沙是我国当今一品宰相,当今的掌国人就是他。现在老大人出门车马成群,家中仆人无数,威风起来不亚于夷离堇。现在铁骊比原先富强多了,都是那沙宰相的功劳。”
“不知他的家人如何,可有女儿?”
“哎呀,他的家人倒没听说。只听说他有一个女儿,长得比天仙还漂亮。一定是他的夫人也很漂亮,可惜我们这些在城外住的人没机会看到。听说那沙宰相的女儿叫孤稳,每天都有无数的公子王孙围着她转。她想尬哈就尬哈,啥事都有人满足她。”
女古的心中,突地升起了对孤稳的思念。不知是何原故,她真想立即看到自己的女儿。可同时,她又十分害怕见到那沙。在女古的心中,那沙已经成了天神,而自己却是地狱里的鬼一样。那沙对自己来说高不可攀,在这种条件下的女儿,还能认自己这个出家人的母亲吗?
女古的担心,不无道理。在这个环境里,对广大民众来说,终究是反差太大,苦多甜少的。女古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应该是那个宰相家的主人。可是,那些天杀的恶魔,硬把这个幸福的家庭弄成这个样。
女古在客栈留连了两三天,拿不定是进,还是退的主意。她本想返回郝里太保城,可那种要见女儿的心情坚定地把她拉了回来。还有一个心意是她一直放不下心的,就是父母两位老人的事。她曾看见和朔奴,用刀砍倒了爸爸和妈妈。却没有,为他们安葬和祭奠。既然已经回来,起码也要为父母的坟上填把土,烧点纸再走。她下了决心回家乡去,回去为父母上坟,看一看女儿。但不能让那沙知道我回来,坚决不见那沙。她怀着一颗忐忑的心,一步一步的,艰难的走回了曾是自己家的地方。
十八九年了,铁骊变化太大了。她站在城南,远看达林府已经变成了规模更大的宰相府。眼泪止不住的流,心情更是控制不了。她离开大路,在草地上徘徊。走到一个大树后,坐在树下。远远地看着那个过去的达林府,心怀压抑地哭了起来。
那里,曾有女古的童年。有她和那沙令人思念的日日夜夜,有她那幸福的新婚恩爱。还有与父母撕守,尽享天伦之乐的愉快。孤稳在这里出生,自己也在这里出生,这是自己的根呀。——家,我的家呀,我是真的想你,爱你。可我不能回家,我回不去这个可爱的家。
就差几步远了,再走几步就能回到家中。那是我十九年日日想,夜夜思,却总也回不来的家呀。今天看到你了,我就在你的眼前。你却象对待生人一样,不认识我。家呀,家,我想念的家、心痛的家……。
天黑了,她不想离开这里,这里能看着家。不知为什么,没看见那沙回家,府中的人怎么很少有女的?出出进进都是些办公的人。她在这棵大树下,整整坐了一夜。
在这个初夏之夜,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朝思暮想的、过去的家。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心里比弄翻了五味瓶还陈杂。多少年了,她已经不再轻易地哭了,眼泪早已经干涸。可是这一晚上,不知哪来的眼泪,一直不断地向外面涌着。她擦,也擦不干。



八十六

天亮以后,她还坐在那里。似乎自己变成了一尊雕象,要是真的能变成雕象就好了。到了太阳当头的时候,她站起身。没有直接向前走进城,而是从东面绕进城中。城中底确变了样,酒馆、茶肆、客栈,粉坊、豆坊、油坊、鹰坊、铁坊……应有尽有。她先来到了城里的寺院中,为佛爷进了香。打听知道,城中拜佛进香者很多。只是没有庵寺,安排不下尼僧。但寺院住持为她安排了一个客栈,让她休息。住持问她:
“听你的口音是本地人,也许出外多年了吧?这些年,铁骊不同以往了。敬佛信佛的人多起来,可惜没有建起个尼庵。如果你能回来建立寺庵,我们将帮你一把。”
女古说:“我原本想探望一下亡父亡母,便回郝里太保,现在看看再说吧。”
女古睡了一觉后,心情平复了一些。她起来,到前面去打水洗脸。店掌柜正和一个商人闲聊,商人说:
“铁骊这些年变得让人不认识了。”
掌柜说:“都是相爷那沙治理得好,以前那个穷样子。请你们来,你们也许不能来。”
商人又说:“我在渤海就听说,你们这里的药材又便宜又好。过来一看,不光是药材好,皮革也很好,吃的更好,我都有点不愿走了。”
“我们相爷那沙有令,遇到商家,都要对你们以礼相待。说是你们有钱挣,才能来铁骊。我们,也就挣了你们的钱。这样做,咱们大家都有好处。”
“你们的相爷可真开通,不知他是个啥样的人?”
“相爷高大魁伟,文韬武略无不精通,天文地理无不知晓。可就是命运不好,到现在还孤身一人。一个心眼地等着他的夫人,没有成家,还吃了很多苦。”
商人问:“他的家人哪里去了,是他不要的吧?”
“说起来,惨着哩。他夫人早年被辽国人抢走,爸爸也是那年被兀惹人杀死的。一起死的,还有他丈人。丈母被砍掉条胳臂,保住一条命。有一个女儿,那年差点被辽国人摔死,后来一直养在惕稳府里。相爷为了找他夫人,有好几次,差点被辽国人打死。”
女古听到这里,那些凄惨的景象,又象影子一样闪现出来。她的心又一次流出血来,控制不住的泪水摸糊了她的眼睛。女古不愿让人看见她的情况,急忙回屋去了。
人哪,从生下的时候就哭。直到死后,还要让别人为自己哭。这哭也许是人生的真蒂,可女古的哭却更堪于别人。地上的水还有干旱时候,女古眼中的泪却没有涸竭的时候。谁愿意让自己泡在眼泪之中?可女古那止不住的泪河,总在无情地冲击着她。法力无边的佛主啊,你为什么不把人们的悲痛去掉,为什么不让世上消灭罪恶?
女古想到:公公死后,那沙必会把他和赛哥埋在一起。那么自己的爸爸,也一定埋在他们的附近。
她来到赛哥的坟地,那里埋了很多人。墓地比原先大多了,她先祭奠了赛哥和那哈。她找爸爸,终于找到了。公婆两人,和那沙的亲妈妈合葬在一起,是一个很大的坟包。爸爸,就在他们身旁。还有两个小坟,是那沙没有记忆的、小时被害的两个小姐姐。还有很多小坟,是达林府家人的。
女古手摸着他们的墓碑,哭倒在四位老人的坟前。昔日曾欢笑的一家人,今天不但生死各天崖,反是又多隔了几重天。
第二天早晨,女古买了很多纸钱。再次到四位老人的坟上,祭奠一番。往回走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女古急走到一家酒肆门口,站在房檐下避雨。天上的小雨不紧不慢地下着,她站得时间长了,那条酸痛的伤腿有些受不了。女古心想,还有那残疾的妈妈、可爱的女儿没有看到。一旦看到她们两人,我就离开这个地方。
忽听有人说:“相爷过来了。”
房里的人都往门口来,争着想看相爷。女古却突然心中害怕起来,怕有人认出她来。便一步跨进门,站在门旁偷偷地看着外面。
是那沙,真的是那沙。他骑在马上,和几个随从冒着小雨匆匆地走过。那沙几乎没有变什么样,只是老成了。女古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眼睛湿湿的,强压着自己的激情,没有叫起来。她曾不自觉地向前冲了两步,终被她那疼痛的心拉住了。
她出了酒肆门,冒着雨朝着那沙走去的方向,远远地跟着。脸上分不清泪水还是雨水。她真想追上去,向那沙吐一吐自己心中的苦水。我决不拖累那沙的名声,只要对他说说心中的思念,让他看我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女古没有去追赶。她看着自己身上的僧衣,想着自己有过的遭遇,嘴中叨咕着:
“别难为那沙,别让那沙不好过。”
回到客栈时,她的衣服已经湿透。进到房间里,也不换衣,合衣倒在炕上。不见那沙尚可,见了他,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突然决定,不走了。
事实上,她踏上了家乡土地的那天,就已经决定,她再也不走出家乡的土地。她有三四个亲人在铁骊,什么心肠才能狠下心来离开他们?她有自己认识不到的乡土亲情,什么力量才能把这亲情拉开?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和亲人们一样的人了。也不想再去打扰他们,已经平静了的生活。她想在铁骊某个地方躲起来,在那人世的旮旯处为亲人们祝福。为亲人们祈求神灵的庇护,要看着亲人们好好地活下去。
女古下定决心,不让那沙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让自己的存在,影响了他们的一切。
女古来到寺院,和住持说:“我有亲人在这里,家乡人敬重佛主。我的心意已经定了下来,留在这里,不再走了。”
住持说:“这是好事,你可在这一方土地上宏扬佛法。也是佛光普照,又现莲花。”
女古说:“按照住持的想法,我要办一个寺庵,还请诸位佛家弟子帮助。”
住持说:“寺庵的安佛开光各项事务,老纳都可安排。还可助你些银两建寺建房,只不知你看中哪块佛土?”
女古说:“建寺银两不须破费,我还自带一些。建寺地方倒是要费些心思。”   
她不能把寺建在城中,可又不想距城太远。想了一会,突然想到那古去过的仙人山。那沙曾为她讲过仙人山日月洞的传说,那是个有灵性的地方。
她对住持说:“仙人山那过去有个破旧的石屋,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住持说:“你这话倒提醒了我,那个去处,果真是个好地方。那里至今房基还在,只须搭上蓬盖就可住人。”
女古把带来的银两算计一下,去掉在来时路上为差人们花销的二十多两,还有七十多两。她拿出七十两交给住持,求他安排人役修缮房舍,举办佛堂开光事项。住持不留钱,又推回女古。说寺院新建,花钱处多着呢。
女古说:“这是佛家的钱财。你不留,让我放在何处?我只身一人,用不着多少。今后用的钱财,已经留足。”  
住持只好收下,当日便为她安排了工匠和盖房材料。只用三五日,日月洞旁的破房子便修好了。寺僧们为她作了个简单的开光仪式,移来一尊小佛象。女古便开始了自己那孤独、简单的佛家生活。
没想到,只几天功夫。上天便把孤稳送来,让她们母女见了面。女古当时虽然心痛难忍,可她还是没有说出真相来。谁想到,偏又被那古看透了事情。那天,那古和女古两人唠了一天,互相的经历都已经清楚。
女古对那古说:“真是从心里感谢你把孤稳养这么大,有你在,我就不再耽心孤稳了。”
那古为女古的遭遇痛心疾首,一再地求她还俗回家。女古对那古说了自己的决心和处境,说了自己还俗与不还俗的前途。还说:
“我这样心已死的人,就是还俗回家,别人不说什么,自己能过安生日子吗?回头路是不好走的,我把肮脏的躯壳扔在这荒山野岭之间。希望能用洁净的灵魂和那沙见面,不能再回那污浊的尘世。要不是为了见到妈妈和女儿,我是决不会留在这里的。”
那古哭着求她:“你跟我回城里去,先看看大家。然后,就是再回到山上,也可以。我会和大家说,不让他们难为你。”
女古对她说:“我何偿不想见他们?那残疾着的妈妈,把我生到世上那天开始,就一直为我操心。她把我从小喂养大,没有得到我的一点孝敬。我时刻都想早一天,跪在她老人家的脚下,好好地痛哭一场。哪怕多给老人磕一个头,也是我的心愿。可见面后咋办?再分别时又咋办?不分别时又咋办?见和不见都是苦,我的苦已经吃够了,不能再自己没事找苦吃了。”
两人难舍难分地说到很晚,那古临走时,女古还让她发誓不告诉任何人。要她发誓,为她保密。关于她的消息,让她自己处理这些事情。
那古说:“我原打算见到你的时候,就把孤稳还给你,可你这个样子,我咋和孤稳说?女古,你太苦了,我不能再让你的心中有一点苦了。我这个道家弟子,一定会站在你的这面。”
女古说:“你这个好人,就做到底吧。”
那古走后,女古估计她一定会告诉大家。亲人们一定会来,让她还俗回家。尤其那沙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要是真的强迫自己还俗怎么办?于是她决定先离开这里,然后再考虑“将来怎么办”的事。
后来,便是那沙去追赶女古……
日月洞的小屋里,堆满了孛嘎送来的食物和用具。天色已晚,点上了油灯,撒里太和女古紧紧拉着手坐在炕上。那沙,坐在他们的对面。
女古说:“多年来,我一直在狱中用心修行,从来没人打扰。回到铁骊后,我知道会有今天。可我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皈依了佛主,就不能再回头了。再回头,我的灾难更大,今生的罪孽就洗不清了。”
撒里太说:“孩子,咱们从来就没干过坏事,有什么罪孽可洗的?”
女古说:“今生的果,都是前世的因。你们世上的人不懂这些,我也不和你们说了。咱们都已经见了面,你们就该回去了。也让我安心地念念佛经,静静心。”
那沙说:“佛家并非无情无义,我们这些世俗之人正等你指点迷津。”
女古说:“那沙你听着,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女古了。我是静新和尚。和尚不打狂语,说话算数。所以,我有一件事还得告诉你。我回铁骊的时候,耶律山奴给你捎来一封信。估计是说我的事,你如果不要,我就把它毁了,可以吗?”
那沙说:“正求之不得,快快给我。”
女古只好掏出信来,交给那沙。那沙打开信看,读着读着,便又是泪流满面。那沙情不自禁地抓过女古的手说:
“女古,我一定要把你救出火坑。”  
撒里太和那沙一起,又苦口婆心地劝说她。女古不听,闭目念经,再也不理会众人。
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到了石屋前,跳下一个人来。那沙见是王府令稳(传令官),忙问:“有何急事?”
令稳报说:“夷离堇有急令相召,请相爷速回王府。”



八十七

那沙见有急令在身,不好再耽误时间。征求了一下撒里太的意见,让她继续说服女古。撒里太说今天不回去了,要在这嘎达住,这也正是那沙所想。那沙与撒里太、女古告别后,和王府令稳骑马奔向王府去了。
原来,东南方传来急报:大批兀惹百姓涌进铁骊境内,造成边境形势紧张。据传,这是因为兀惹王武周和大将军乌昭度不和,两人互相残杀。致使大批百姓为了避免灾难,纷纷外逃。这一来,铁骊边境不得安宁,夷离堇急召那沙商量对策。
那沙说:“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情况,才好对症下药。目前应先派一些兵马,前去支援。”
夷离堇派出一些飞龙使,出去刺探军情。又派两千兵马,火速支援。很快得到准确消息,确如所传。
原来,自上次乌昭度为了给夫人出气,私自调兵攻打女真;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被国王武周痛斥一顿。乌昭度窝了一肚子火,又心疼他的夫人。委委屈屈的,过了这么多年。前些日,他见一个上坟的寡妇十分秀美,便强拦小轿,把那女人抢去当了夫人。谁知说巧也巧,那女人竟是武周的一个亲家妹妹。武周一怒之下,带领五府兵丁去救人。这边的乌昭度也不是善茬子,早就野心勃勃。做到这一步,索幸来个一不作二不休。凭借手中兵权,依仗一时义气,竟然和武周作起对来。
乌昭度有兵,可他长期以来丧尽人心。众多百姓早就不满他的专横,纷纷起来响应武周。两伙人马在自己的家门口,打了个天翻地覆。这一打,许多百姓遭了殃,只好纷纷外逃。
那沙对夷离堇说:“兀惹这次内乱,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我们只要安排好难民的事,就可坐看东南方的热闹了。”
夷离堇说:“这样最好,这些事情就由你去安排吧。”
那沙调集了一些粮食和肉类,去救济灾民。让军士把灾民集中管理,把一些有用的人送进王城。由那沙亲自给他们安排官位或职务,能用的人都用上了。把那些不驯服的没用人,准备送给辽国。
那沙安排好王府的事情,又奔到仙人山来找女古,求她回家。那沙苦口婆心的,说了好长时间。
女古一直沉默对待,直到天色不早,才对他说:“我心已死,你苦劝无益。若要相逼,我就只好离开这嘎达。”
那沙说:“好,好。我不再劝你,你千万留在这嘎达。我要为你建一个非常好的大庵寺,去到佛主圣地给你请一个大佛爷。让你,当一个好住持。”
女古说:“这才是顺天应人的事。如果你真心留我,就这样做吧。”
撒里太一直坐在女古身边,对着那沙摇头,一脸无奈何地样子。这母子两人,见女古心坚如铁。只好叹着气,相扶着失望地回城去。
这下子,撒里太可有事做了。她三天两头的城里城外跑,倒是带了不少香客给女古。那个寺庵,竟然很快的香火兴盛起来。
那古也经常来这里,她对女古说:“这些天,你还看不出,那沙对你一往深情吗?他不会因为你遭受的那些磨难变心的,你这样对待他,不是太狠心了吗?”
女古说:“差矣,人有六道轮回,自有因果报应。我之所以遭受这么多的灾难,就是因为我过去太贪了。那沙本不是我的,我和他成了婚,所以才报应我离夫抛女,受尽苦难,不但害了我自己,又害了那沙和孤稳。”
那古说:“那沙有啥罪过,也受这么大的报应?”
“他应得的不得,不应得的强得,自然要有报应。”
“那沙这么个大命的人咋就不能得好了?”
“他有好姻缘,就是你们俩个。你们不要总是违背天意了。”
那古一本正经地对女古说:“你听着,道家、佛家都讲个“缘”字,可不能向你那么解释。我自小就是自己安排自己的事,我会好的。你不同,你的苦不是上天安排的。如果你不是那天回家,就不会遇到你现在的命运。你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总该有个头。不能再受苦了,也不能再苦那沙了。要是还苦下去,佛主就太不公道了。”
女古说:“我就是为了那沙好,才不能再回家去,我不能太自私。”
那古说:“你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总和自己过不去?你自己并没有错,为什么不想想那沙是咋想的?”
“那沙堂堂一国之相,妻子不能守身而死。这就是最大的罪过,怎么还能让他再背上耻辱?我不会那样做的。你要是真为那沙好,就应说服那沙忘掉了我。”
那古没想到女古,竟然这样坚定。又是那么偏执,甚至于有些缺少人情。有时,她心中真的不理解女古。可有时一想,这人间到底有多少十全十美的事情?有多少十全十美的结局,谁能说得清?自己的身份所限,也就不再说得太多了。

伊里在边境传来战报说:“兀惹难民,已经控制住。除留下的人外,有些人开始返回兀惹。也有一百多户人家,宁死不回兀惹。又不想留在铁骊,如何处置,听候定夺。”
那沙对夷离堇说:“这些人不回兀惹是个好事,咱们也不能强留。强留这些不安定的人,会引起百姓不安。
夷离堇说:“我们铁骊这些年来已经很富足了,难道不能留住他们吗?”
那沙说:“近年来,女真、靺鞨、室韦已经迁居来一万多人。他们是奔富足而来,都是为了生活。这一百多户兀惹人,显然不缺富足。看来,他们是有其它追求的。”
夷离堇说:“咱们可以给他更多的东西,让他在这里成为我们的子民。”
“咱们现在,每年要用五万两白银花在外来人口上。如果继续扩大这个数字,将成我们的一个负担。这样虽然得到了子民,却得不偿失。”
“也对,这些人的教化很成问题。他们都是游牧移民,野性难改。”
那沙说:“今后,必须对外来人口进行文化、敬孔、尊君教育,使儒、释、道三教并行。改变他们愚钝无知的面貌,教化他们不开窍的头脑。”
夷离堇说:“话又说回来,你认为怎么安排兀惹百姓是好?”
那沙说:“大辽统和十七年,兀惹人大量涌入辽国境内。辽国在松花江南、鸭子河东,这二水之间设了一个宾州,专门安置兀惹人。咱们莫不如,把他们送到那里。既可使他们不再回兀惹,也可使辽国信任咱们。还可减去咱们的负担,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夷离堇说:“好,就这么办。不过,这件事须你亲自去趟辽国。不然,别人是办不明白这件事的。”
那沙来到边防城,说服了难民。带领一队铁骊军兵,护送着这一百多户兀惹人。他们顺松花江北岸,向西转移。这些人,有老有少,拖儿带女。每天只能走三十里路,还要为他们安排吃住。
走了一个来月,过了松花江,好不容易才走到辽国宾州。那沙向宾州剌史说明情况,宾州剌史却不愿接纳。他说:
“大辽国不能接收,这些只能吃饭的乱民”。  
那沙只好让自己手下的带队郎君,领着众人暂时在宾州和铁骊交界处歇息。自己只带一个随从,奔上京临潢府去求见皇上。
八月初一,辽国宫殿之上,那沙向皇帝进禀道:“天下万里之疆,皆属皇土。率土之宾,同为皇臣。统和十七年,天朝建立宾州,专纳兀惹难民。使万岁恩泽,普及天下。今兀惹难民百余户,不满意兀惹时政,留滞铁骊。然而铁骊封疆,乃皇上领地。铁骊不敢,私自包纳皇上子民。如果私瞒民丁,是对皇上不忠。因此铁骊夷离堇令下臣,已将这百余户兀惹民丁,送到宾州地界,敬请皇上定夺。”
一番话,说得圣宗皇帝眉开眼笑。赞赏说:“难得,铁骊一片忠心。属国外邦,竟能如此无私,实在难得。诏宾州,如数收容。并赐铁骊君臣丝绢二百匹。”
那沙叩头谢恩:“谢皇上恩赐。外臣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准奏否?”
圣宗皇帝耶律隆绪一向豁达,顺口说道:“讲。”
那沙奏道:“铁骊偏居天崖一角,远离天朝圣土。百姓愚顽,亟待开化。外臣求乞佛象、儒书,也步天朝后尘敬佛尊孔。”
皇帝说:“这是人间正道,本该如此。召赐皇寺内,护国仁王佛象一尊,儒书《易》、《诗》、《书》、《春秋》《礼记》各一部。”
那沙又谢恩,三呼“万岁”。出宫之后,带着佛象和儒书勿勿东行。来到宾州,交割了兀惹民丁便急急回国。那沙向夷离堇汇报过出使辽国的事情之后,直奔仙人山。
女古见那沙又来了,便说:“我已说过,你要是再来,就等于赶我走。”
那沙说:“我是为建寺庵和立佛象的事,来找你商量的。”   
女古没有说什么,闭着眼睛坐下。
那沙又说:“我送兀惹人去辽国,为你,向辽国皇帝求了一尊大佛象。可是,若把佛安放在这嘎达,房子也太小些。再说,来拜佛求神的人也太不方便。你既然已经决意出家为佛,就应以普渡众生为念,让众人都方便拜佛求经。所以,寺庵应该建在城中。”
女古想一想说:“也只有如此办了。既是你一番诚心,这往后的事情我也就不过问了。”说完闭目念经,再不理会他。
那沙呆呆地坐在一旁看着她,过了好半天,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心中的无奈留给自己,恋恋不舍地回城里去。
当他出门时,突然发现女古正看着他。见他回头,马上又闭上了眼睛。他心中,呼地一下升起一股暖流。但他不能违背女古的意愿,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九月末,新建的寺庵在城西落成。是个很大的园形建筑,与那座寺院一样规模,定名为静新庵。从开始建设到落成,都是那沙一手操办的。善男信女虽有捐助,不及工程小部。多半开支,都是那沙自己捐出。
开光那天,那沙请来了全城的和尚。为女古座堂念经,举行了盛大的开光仪式。把女古隆重地接到寺里,按规程定坐。特别是那座辽国皇帝赐给的护国仁王佛象,更是压倒了原先寺院的声望。城中许多善男信女,贡奉了豆油、香火。那沙整整忙了一天,到天黑时才回府去。
白天的时候,那古领着孤稳也来了。她按着女古的吩咐,一直没有把事情的真象告诉孤稳。孤稳只当是爸爸推崇佛教,尊重辽国天子的旨意,为铁骊新建了一座尼姑住的庵寺。把山上怪怪的尼姑接了下来,她以为是一个善举。盛事之中,她心里无比高兴。却没有想到,这是一件与她的命运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那沙曾想把孤稳拉过来,让她认妈妈。可是,女古曾严肃地告戒过他。那古也曾对他说:“等女古同意了之后,再让她们相认。”   
再说,这佛家的隆重大礼上,怎么能让女儿去认母亲?就是为了女古的佛缘,也不能在大厅广众的情况下,说出这件事来。所以,他几次把已经到了喉头的话语,咽了回去。
那古和孤稳回家后,家人报告说:“老爷的病怕是不行了,他正等着你。”  
那古三步拼做两步的,跑到父亲屋中。弟弟、妹妹和妹夫们,都在跟前。她跪在父亲的头前,用手轻轻抚摸着老人的头,小心地说:
“爸爸,我回来了。”   
老狄鲁睁开眼睛,看着她。坚难地说:“唯有你,让我放心不下。快成家……,找那沙。”   话未说完,老人已经气喘嘘嘘。
那古连说:“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
老人又断断续续地说:“我死,不用……,守孝……,成家……。”
老人家不说话了,半睁着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那古对狄鲁说:“爸爸,歇一会吧,我全听你的。”
管家默默地走过来,为老人抹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那双直向前方看着的眼睛。那古和弟妹们明白,为他们操心一生的爸爸永远地走了,再也不会在他们的身边了,他们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那古哭泣说:“爸爸,是女儿不孝。临到最后,还让你老人家为我操心。”
那沙和伊里闻讯,也都赶了过来。和那古家人一起,共同料理丧事。
停灵三天,那沙和那古一起守灵。他不管那古怎么想,一切事情都主动做到。狄剌和众人也都听从那沙的安排,好象那沙是他们的大姐夫或是大哥。
女古来为狄鲁作了道场,守了一天灵。出殡的仪式办得很好,那古哭得死去活来。那沙和女古两人,一直在她的身边照料。在那沙的记忆中,他们三个人,很少同时这样近便过。可惜,是在出殡的时候。
虽然老狄鲁临死时,嘱托那古快些成家,不用守孝。但那古说,爸爸是为自己操心病故的,表示要为父亲服三年孝。按规矩,这三年之中是不能谈婚论嫁的。其实,不管是那沙还是那古,现在谁也不能再谈婚论嫁了。
伊里忙于边镇军事,勿勿离去。那沙又接到北部黑龙江边,寒雪早临,冻死人畜的灾报。急忙调集皮革、粮食等物,亲自押运着赈灾去了。他这一走,直到年底才能回来。



点评

海!外直播 t.cn/RxmJTRa 禁闻视频 t.cn/RJ7gaCv 某省长说:“请全省人民对我严格监督。” 网友评论:人民拿什么监督你?报纸归你管,电视归你管,网络归你管,我这条信息都归你们管,说删就删,从来也没跟我商量过.   发表于 2017年6月15日 22:01
[发帖际遇]: 唐骏说成功可以复制给chljycsycq,先复制 3 分 学识给你,看看够不够毕业. 幸运榜 / 衰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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