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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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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jycsycq 发表于 2017年6月21日 13:11: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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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ljycsycq 于 2017年6月21日 13:12 编辑

——试志


四十四


那沙独自在外已经两年多了,这个乃捏伊儿节能不能回家过,他自己也不可而知。那沙心中想家,又不愿回家。
铁骊那边没有这边好,没有这边富饶,最主要的还是没有办法回去面对那古和女古。
快过节时,太学生王熙载考中进士的喜报传了过来。那天,王熙载披红挂彩,被众人簇拥着骑上高头大马,差役人员在前面敲锣打鼓引路,风风光光地在上京城转了一圈。这一年,诺大的辽国只放了两名进士,那种威风凛凛的阵式真让人羡慕,特别是这些在太学中读书进取的学子们简直吃了兴奋药。太学生们象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那沙自然与同学们一样,羡慕得红了眼。发誓要刻苦学习,将来也象中进士那样风光一下。
过年了,太学给学子们放了二十天的假,让他们回家过乃捏伊儿节。
那沙算计一下,要是租匹快马,来回昼夜不停地赶,快点跑路,到家后能在家中呆上几天。他真的,动了回家看望的心。
正要准备收拾行装动身回家时,一个高丽生员,拿着中书省发下来的诋报走过。看见那沙便搭话说:
“诋报中列了很多属国,怎么没有你们铁骊呢?”
那沙拿过诋报一看,原来是通报各国进贡物品情况的诋报,果真没有铁骊国的名字。
高丽太学生见那沙不说话,便插嘴说:“看来你们铁骊国太小了,穷得连点贡品都拿不出来了。依我说,你别回那个穷地方去,随我去高丽吧。”
那沙说:“我们那里现在是穷些,可我们那里有无尽的财富。那地方是棒打獐狍瓢舀鱼,野鸡貂鼠进屋里的好地方。”
高丽生说:“那怎么还要为人家当附佣,年年进贡,现在还拿不起贡品?”
“我们暂时弱小,不会永远这样,不拿贡品是我们有志气。” 那沙呈强说着。
高丽生不放过,说:“什么志气?当自己熊的时候,就拿点贡品出来,换得个平和、保护,这样的便易事都不懂?还嘴硬说什么有志气?要真有志气,就把自己弄得强盛起来,让谁也不敢欺负,自己去主宰别的国家。”
那沙说:“我们自己会保护自己,铁骊一定会强大起来的。”
“那你还在这里学啥?赶快回去吧。”   高丽生撇着嘴走了。
那沙在他背后说:“这只是一个起点,我早晚会让你看见的。”   
那沙心中不平,愤愤地回到寝室,坐在炕上想心事。真是国弱受人欺,连高丽这样的小国也看不起铁骊。难道我们还能在人们的面前挺起腰杆吗?这次出来学习很不容易,铁骊夷离堇希望我做到的目标,一定要实现。要带着富国强兵的本领回去,把铁骊国发展起来。
那沙想:现在回家只能园了想念亲人的梦,可是学业尚未完成,怎么向家乡人交待?再说那些伤心事又会一件件的涌来,让自己不能面对女古。回到家里,必定要去看望伊里等一帮朋友们,对他们说什么?能不去看望那古吗,怎么和她见面?干脆不回去了。索性趁这个机会,往南走一走。长长见识,园那个“行万里路”的梦吧。
放假了,那沙在马坊租了一匹马。穿上女古为他做的鞋,揣着清水般的玉如意和《十州记》、《世说新语》两本书,独自一人向南行去。
他走了四十里路的时候,距东面的祖州不远了,本想去那里看看辽太祖的灵寝和宫庭建筑。转念一想,那是人家的祖宗。心中蓦地升起一阵烦躁,便驱马继续向南。又行二十里过了长春馆,再打马前行五十里(一里相当现在的三四百米左右),到了宣化馆。在那里吃过饭后,又前行七十里,过了黑水河,在保和馆住下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第二天,路过了饶州的潢水石桥,到了咸宁馆吃午饭。一上午,共走了八十里路。下午,走了一百里。中间路过姚家寨馆,来到广宁馆。从这里,一直到七金山、土河之滨的大定县。共有二百四十里,那沙是一天走完的。这天,中间路过了崇信馆和松山馆。据说辽圣宗皇帝要在大定县这嘎达,建中京大定府。这里依山傍水,的确是别有一番大好风光。那沙住了一晚,觉得这样的速度不行,决定从明天起要打马快行。
第四天早晨,那沙早晨没吃饭便离开大定县。一路南行,全是很好的大道。仅一会功夫,便跑了一百六七十里。路过通天馆、富谷馆,在开始进入山区的石子岭讨了点水喝。喂了马,吃些自带的干粮,便又上路了。从铁浆馆出来,过了蝦蟆岭、鹿儿峡馆。来到牛山馆已过晌午,在饭馆中吃的饭。接着便又上路,驰过摸斗岭、雕窠岭、思乡岭,越过打造部落馆、柳河馆、卧如来馆、新馆等四个站馆。这一天,他跑了六百六十里路,来到古北口馆住下。
再过一天,早早就到了故国燕京北门。这一天走过金沟馆、檀州、顺州、望金馆,行程三百里。一路上山景巍峨,银装素裹。虽然同是山色,却与家乡各有差异。在这中原大地的北边,已明显见得与东北的荒野之地,大不相同了。
这时的燕京,已经改作辽国的南京析津府。黄帝的孙子高阳氏曾把这里称作幽陵,唐尧改叫幽都,虞舜又改为幽州,殷商称为冀州,姬周时把它分为并、幽二州。汉朝时,被分封为广平国、广阳郡,后来又改为幽州。唐朝以后,石敬瑭为答谢辽国帮他作了后晋皇帝的恩情,割出幽云十六州给辽国。这才把它改为南京,先是设为幽都府,后来改为析津府,又叫它为燕京。
燕京城方三十六里,城墙高三丈,墙宽一丈五尺,有八个城门和很多敌楼。东面两个城门叫安东门和迎春门,南面两个叫作开阳门和丹凤门,西面两个叫作显西门和清香门,北面两个叫作通天门和拱辰门。西南面有御容殿的宣和、大内两宫,内门曰元和,外三门曰南端、左掖、右掖,后来这两个门分别改为万春门和千秋门。城南有个很大的集市,每天都热闹非常,比铁骊那边过年还热闹。西城有凉殿,东北角有燕角楼,城中作坊、店铺、客栈、饭馆、廨舍、寺观、官衙不胜枚举。城北分别有居庸关、松亭关、榆林关和古北口等要隘。
那沙在这里游玩一天之后,又上马前行,向南寻去。
他出了燕京南面开阳门,过了卢沟河,六十里到良乡,又六十里到刘李河,再过范河来到涿州。
那沙心想:祖先炎帝的后裔曾在这嘎达被蚩尤打败,黄帝在这嘎达把蚩尤杀死。这远古的涿鹿地方,原本是阳关道路四通八达,楼台房舍人烟稠密的大好山川。现在怎么变得军兵多于百姓,一片凄凉萧条的悲戚景象?
那沙乍着胆子再向南走了一段路,只觉得杀气越来越重。道路两旁的白骨裸露,乌鸦成群,极少有行人来往。走到一处山口,终于被辽军守卒截住盘查。
那沙对那些兵卒们说:“我是松花江北的铁骊人,从没来过南方,更没见过南方人氏,只想见识见识。”
守军告诉他说:“咱们这边去年发了大水,淹死很多人。宋朝的大将军杨延诏(杨六郎)趁水打劫,带兵来攻打,已经打很多仗了。这里战事很紧,这个时候不要再往南走了。”   
那沙只好掉转马头,向东行去。走汉时昌黎故地,过栾河、碣石山,来到临榆县地。
那沙首先东行,到海边。虽然严冬寒冷,海边略有结冰,但远处仍是天海相连,蔚然壮观。他有生第一次看见这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把那沙的心一下子带到了辽阔的远方,带进了无限疑问的世界。
他揣着一颗忐忑的心,顺着海边东北去到长城脚下。高大宏伟的临榆关(山海关),座落在山海之间。它的箭楼比上京和南京城墙的箭楼都高大、气派得多。那沙登上城关,放眼向东北方向,远望家乡山川。一片云天,烟波浩淼。他一时引来了诗兴,顺口吟了首《清平乐》:
峰峦绵亘,雪波汹涌甚。藏起江山向谁问,盈月千古无恨。
少年怀满激昂,停山动水四方,晴天常在勤奋,万类总要伸张。
他感叹着下了城楼,打量着城墙巨大的石砖。心中猜想着古代中原人,是怎么把它砌成宏大的巨墙?看城老人看出他是初次来到此地,特地为他讲了长城的来历说:
“这座长城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是过去的中原人为了防御匈奴修建的边城,现在是大辽国的内城了。”
后来又给他讲了孟姜女的故事。那沙听后,又向南走,来到附近的孟姜女庙中,他在孟姜女的神象前拜了又拜,心中默念:
“但愿女古不象孟姜女那样苦。”
随后他又想到那古,他拿出怀中的两本书扶摸着想:“不知那古尬哈呢?两年了,她该出嫁了吧?愿妈妈在天之灵原谅她。”
那沙在这里停留了一天,然后开始继续东行。过了医巫闾山和辽河,直奔辽国东京辽阳府。这里,曾是渤海国故地。周武王时,把箕子封在这里。箕子曾立下八条法规,教化百姓,推崇礼仪,发展农桑;把个荒芜的不毛之地发展得人烟缭绕,生气勃勃;一直传承了四十余世。秦汉以后,这里设为辽郡,现在是辽国五京之一。
辽阳城方园三十里,城有八门:东曰迎阳,东南曰韶阳,南曰龙原,西南曰显德,西曰大顺,西北曰大辽,北曰怀远,东北曰安远。城东北有宫城,宫城墙和外城墙一样高。都是高三丈,有敌楼。四隅还有角楼,相去各二里。宫城北面有让国皇帝的御容殿,里面还有两个宫殿。
宫城外,辽阳城中分为南市和北市,中间又有城楼。这里的集市贸易也很发达,每天,早晨在南市开集,晚上在北市开集,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城西有金德寺、大悲寺、驸马寺、赵头陀寺等。城中有王府、留守司衙、户部司、军巡院、归化军营、都部署司等,建筑物都非常宏伟高大。
傍晚,那沙一边浏览,一边信步前行。走到北市时,正赶上市场开集。市上货摊和店铺,一眼望不到边。有挂幌子的、有竖牌子的、有打门面的,吆喝声不断,叫卖声不绝。营税官敲着大锣,从这边走到那边,边走边收税。
那沙走到售药摊子前,见有各种草药、虫药、土药、石药、兽药等等,应有尽有。很多药物,那沙都不识得。看到麝香、鹿鞭、鹿胎、熊胆、虎骨等兽药时,倍觉熟悉,便拿起一块鹿茸细看起来。
商家忙上前召呼说:“这是上好的铁骊鹿茸,七八月份割(音:Gǎ)的,很便宜。
那沙笑着说:“我就是铁骊人,认得这些东西。”
商家又说:“我们这嘎达有很多铁骊药材,也最欢迎铁骊人。有个说法叫作:北铁骊,南铁利;北边药材南边铁,谁来都是上等客(音:Qiě)。”
那沙高兴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说法。”
商家说:“北铁骊,是指你们。南铁利,是过去的名称,现在叫广州。在辽阳府西南,离这不远的地方。那里有上等的好铁,生铁、熟铁,什么都有。我们商家,不管是卖药的,还是卖铁的,见到你们就有好日子过。”   
商家边说边讨好地看着那沙,以为他也是做买卖的。但看他穿着辽国生员冠带,知是官家人,也就闭了嘴。
那沙说:“我们铁骊的皮子是最好的,比药材还好。”
“对,对。你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专门卖皮革的,什么皮子都有。那嘎达也最欢迎铁骊人。”   商家指点着告诉那沙。
那沙说:“我不打扰你了,过那边看看去。”  
药商送着那沙说:“客官请里面坐,喝口茶再走不迟。”   
那沙拱拱手说:“谢谢掌櫃的厚意,改日再喝吧。”   
那药商还是一个劲的往里让,那沙好说歹说,才算走脱。到了皮货部一看,貂皮、鹿皮、虎皮、熊皮、豹皮、狐皮、貉皮、獭皮……,上百种皮革。数不清的花色,令人目不睱接。这里的皮货产品都整理得十分干净、顺条,很受看。比在渤海大市时看见的,要好得多,价格也比渤海大市高得多。买货的人,也比渤海大市多。
那沙感到这里面很有学问,便又细心的走了很多地方。他发现这里的盐、丝绸,尤其是铁制品远比渤海大市便宜。那沙来到售铁处,见铁制产品特别齐全,工具、武器,锅、铲等日常用品样样都有。样式新、品种多,价格只相当于渤海大市的一半左右。
那沙问卖铁商人:“你们这里的铁器咋这么便宜?”   
商人说:“我们附近就是产铁的地方,广州和东平县那嘎达,都比这儿还便宜。”
那沙问:“东平县和广州在哪?”
“东平在这嘎达的东北面,比广州稍微远点。广州离的近,是个老地方。唐朝时候就叫广州了。渤海国的时候,广州归铁利府管辖。到咱们辽国,改成了铁利州。以前,皇上把铁利州撤消了,又重新改用这个名字。现在,还有人仍然叫它铁利州的。”   商家耐心地为他解释着。
第二天,那沙早早便骑马去了广州。果然离的不远,很快就看到了炼铁的大作坊。从采矿、选矿、冶炼,到铸造、加工、制作等,各个工艺工序,样样齐全。那沙一项一项地,看了个遍。这一天那沙没看够,寻了个旅店住下,又接着看了一天。他对铁业生产的全过程都详细地问个清楚,还把每道工艺的生产流程和技术要求用纸记了下来。把各工序的生产设备画出图来,写上说明。最后,还请教那里的工匠一些问题,才算满意的回到东京辽阳府,然后起程北去,返回上京临潢府。
那沙这一走十九天,回去休息一天,便又开始了紧张的学习。他觉得这个年过得是最有意义的。得到的收获,是可以当作成绩向夷离堇和家人们汇报的。如果情况允许,一定会有用处。




四十五


一晃,又是七八个月过去。秋高气爽的季节,终于来到了。
田野里一片金黄,山川重新披上五彩的服装。萧瑟的秋风,把叶片吹向远方。是为了让人们看见成长起来、更加粗壮的树干。
远山近水,向高高的兰天招手。仙鹤大雁,追逐着淡淡的白云。青鸟在高空鸣叫,听得人们仰视。银鱼在水中游戏,吸引人们注意。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人们,繁茂的葱绿过后,是更加绚丽多彩的世界。
那沙终于用他拼搏的精神,赢得了辽国太学的承认。结业之后,他归心似箭地踏上了归国的路途。三年过去,那沙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能去中原宋国看看。要不是该死的战争,那沙可能要走到最南面的沃土次州和东南的农土神州。要是有机会,还可能去西方的并土弇州看看。
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沙的心情是那么的复杂,那么迫切。整整三年,他没有想家,可是到了回家的时候,却心急如焚地思念起家乡来。
那沙从上京向着东北步行走了二十多天,才到松花江。看到三四里宽的大江流水,就象看到了自己的家一样。在辽国走了那么多的地方,没有一条江河象松花江这样壮美。
那沙掬起一捧清澈的江水,饱饱地喝了一顿。他觉得这个江的水,甜得出奇。那些在碧波中游荡的鱼儿,也比南边的肥美。不离开家乡,不知道家乡的好。离开了家乡,才深深地体会到家乡故土的珍贵。
从渡口乘船过了松花江,一脚踏上自己的国土,那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啊!想念的家呀,就要看到你了。
离松花江也越来越远了,离自己的家更近了。几天来,繁华的景象不再出现,人声的喧闹越来越少。故国的凄凉笼罩了火热的胸堂,他那燃烧着的心头象是遭到了霜雪的侵袭,那沙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弓子铺,天色已晚。那沙擦着汗水,住进驿站中。离家还有六十里,明天就能到家了。他一夜没有睡着,在猜测女古,猜测那古,还猜测伊里和伙伴们。假想着他们的一切,设想着他们见面时的情景。
清早,那沙换下了辽国的服装,穿上了久违的铁骊衣裳。这种上衣短,下衣长,紧袖口,紧裤腿的传统装束,本是适应山野生活的。可现在,却让他有些不太自然。
女古亲手做的鞋子,穿坏了两双,还剩一双。在辽国的时候没舍得穿,一直放在包袱里,现在拿出来穿上。再向东走,已经看得见远方起伏的山峦,那里就是久别的家。日过晌午以后,隐约看见了东北方向的城郭。道路两旁的庄稼地里有人在收割,田间到处是一垛垛的麦堆、谷垛。突然,他看见远外有一个人向这边跑来,啊,那是女古。
女古好象有灵感一样,总觉得这两天,那沙就能回来。又正赶上庄稼收割的季节,达林府的地都在铁骊城的南边,所以她天天跟着大家一起到田间。名义上是和大家一起收割,实际上是为了迎接那沙。她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着西南大道上过往的行人。
这一天,终于盼到了。一开始的时候,她看见远方有一个人单独向这边走来。她的心便嘭地一下开始剧烈地跳了起来,她紧张地盯着那个人影。从那熟悉的身影,走路的姿态上判断,那一定是那沙。
女古顿时感到胸中一片热血涌来,立即跑到大道上仔细看去。她怕认错了,使劲地擦一擦眼睛,再细看。是真的,没错了。
女古顾不得害羞,风也似的迎了上去。那沙也看见了她,快步向前走着。两人急步向前,拥抱到一起。接着又互相推开,紧紧地盯着对方看。
女古对着那沙直盯盯地看着,眼中泛出了泪花。
那沙上下打量着女古,说了一声:“还是那么漂亮。”
女古什么话也没说,又情不自楚地扑进了那沙地怀中。双手死死地,搂住了那沙的腰。嘴中不停地叨咕着:“可回来了,再也不让你走了。”   她先是把头扎在那沙胸口上,泪水湿透了那沙的衬衫。她埋着头抽泣了好一会,然后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沙。
那沙也紧紧地抱住她,两人这样心贴着心过了好半天。
女古问:“还走不走了?”  
那沙说:“不走了。”   
女古这才放心地推开那沙说:“让人看见多不好。”   说完伸手接过那沙身上的包袱说:“咋瘦得这么厉害?”  
那沙笑嘻嘻地说:“想你想的。”
女古说:“想咋不早回来?整整三年了,连个信也不来一封。”
那沙看着她说:“学不成个样来,咋回来见你?”
“就能耍贫嘴!在外面野的连家都不想回来,也不管人家咋样。”
那沙说:“给家写了信,发不出,又没法捎回来。”
女古甜美地和那沙并肩走着,家人们隔着田地向那沙打召呼。那沙也向他们摆手,点着头地回应着。早有人飞跑着回报达林府,乌葛和撒里太迎出了大门口。一边说着思念的话,一边把那沙接进屋里。
那哈在王府听说后,急忙忙地回了家。坐在那沙的对面,久久地看着远方回来的儿子。
乌葛到后院,抓了一只猪。麻利地绑起来、屠宰好。撒里太召来一个下人当帮手,下厨做好吃的。
女古已经把水烧好,倒进大木盆里。又预备好手巾和猪胰子,然后到前面去召唤那沙来洗澡。
晚饭时,那哈和乌葛陪着那沙喝了很多酒,
撒里太一个劲地为那沙挟菜挟肉,口中还说:“三年了,没吃姑妈做的饭了,今天一定要多吃点。”
女古在地下端这端那地伺候着,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那沙。
饭后,那沙拿出为父亲买的一瓶菊花酒和一瓶茱萸酒,双手捧上。那哈乐哈哈地接过去,看了又看,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屋里。
那沙掏出几块布料,把两块花色的绸布和一副银制的手镯送给女古。两块素色的送给了乌葛和撒里太,大家都很高兴。
几个人坐在一起,问这问那,那沙详细汇报了三年间的所见所闻。那沙只问了家中的事情,没再多问。有些事情,他已经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不觉之中,夜已很深。女古还坐在那沙的身边,不愿离去。撒里太召唤她两三遍,她才跟着父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第二天,那哈和那沙一起来到王府,晋见夷离堇。
那沙跪禀说:“学生拜见夷离堇。”
夷离堇说:“平身,起来说话。”  
那沙站起身来,夷离堇说:“我们铁骊一直缺少人材,你是咱们第一个出去学习的人,不知学得怎么样了?”
那沙说:“回夷离堇的话,我在辽国国子学中,已经学(音:Xiáo)完了国子小学和国子太学的全部学业。这是大契丹国翰林院和国子学颁发的学业牒文,请夷离堇审阅。”
夷离堇接过牒文仔细地看了一遍说:“好,很好,你为铁骊人争了气。”说完又对站在旁边的大臣们说:“你们看,那沙小小年纪就学完了四书五经不说,还学了术、礼、技、乐很多学问。连辽国的太学,都给了他优级的评价。你们都长长见识,看看我们铁骊国,也同样有大国那样的人材。”
众人传看牒文,个个伸出大我指,赞不绝口地夸奖那沙有出息。
夷离堇问那沙:“你看咱们铁骊和他们辽国差多少,有哪些事该向人家学习?”
那沙说:“学生觉得,大辽国文化尊崇孔孟之道,广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朝庭教化黎民百姓,推崇三教九流,尤其重视佛教和道教。举国上下文明重礼,较我们更高一筹。多年来,辽人重用中原礼仪,沿习汉人风俗,得以富国强兵。我们现在不能与辽国相比,我们的国家不如他们大,我们的百姓不如他们富,我们的府库东西不如他们多……。但我们先祖和辽人本是同根。若能仿用辽国的方式,学用汉人优势。快速发展我们自己的事业,走富国强兵的道路,铁骊必能雄居东方,使外夷不敢觊觎我们。”
夷离堇说:“这正是我所想做的事。”
那沙又说:“我们虽弱,但有无尽的资源。西南阔土可种稼穑,以养百姓;辅以畜牧牛羊,以壮民生。东北山野可猎虎鹿百兽,收取山珍药品,用以流通西南各国,疏畅国家气脉。再于松花江边的沿岸大集镇广置铁业,整治兵器,草地养马,以备军用。国内强化吏治,教化黎民,不愁国家不强。”
夷离堇赞赏道:“好,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那沙又说道:“今年六月,辽国皇帝下令颁诏,启用新的历法。是忽汗州剌史贾俊推荐使用的中原汉人祖冲之发明的《大明历》。其法有元法、纪法、润法、月法、日法、余数、岁余、没分、没法,及周天、虚分、行分法、小分法、通周、会周、通法、差率、推朔术等。历法按元年数计算,历中有二十四个节气,推算十分明白。其中,大月、小月、润月计算十分准确。求星座合度、木火土金水五行分度,都十分精确。非常有利于我们四季祭祀,更有利于发展耕种庄稼和四时狩猎。春播秋收,不误农时。对于鼓舞民心,调动民情十分有利。”
夷离堇说:“区区历法可有可无,倒是富国强兵是我们当务之急。”
那沙说:“学生以为:历法在黄帝、颛顼时就已经被重视。《汉书》说:尧时派羲和等人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周武王访箕子,箕子言大法九章,而五纪明历法。自夏、殷、周皆创业改制,咸正历纪,服色从之,顺其时气,以应天道。中原宋国并大辽国人都说:‘历者天地之大纪,上帝所为。’《易》说:‘治历明时’,是为了‘以和人道’。以历制律,明了三统。所谓三统者,既我们所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历法是为国之大纪,所以大辽国一直与汉人一样实行国家统一的历法。其宗旨正是为了规化民心,发展国力,以达到富国强兵之目的。”
夷离堇问:“历法还有这么多的说道?”
那沙说:“正是。自古历法以朝代而宜,因朝因时而立。《易》曰:“君子以治历明时”,还说:“汤武革命,顺乎天应乎人”。古有黄帝的《调律历》、颛顼的《颛顼历》,还有《夏历》、《殷历》、《周历》、《鲁历》,还有汉朝的《太初历》、唐朝及以后的《崇玄历》、《调元历》等多种历法。南北朝人祖冲之编的《大明历》是上依天象、下观地理,总结天下数千年历史和以上各历法之出处、优劣,而制定的。
那沙一席话把个铁骊王府之中,上下数十名官员说得目瞪口呆,真正的大开了一层眼界。
夷离堇高兴地说:“我对你的希望没有落空,也不能让你的学识白白地放着。从今天起,你就是王府林牙(相当大学士的官职),主管中书院的事务。今后,王府的一切内外文告、书函往来,牒文发放,都要由那沙经手。关于推行新历法的事,你就去办吧。为了表彰你学业有成,载誉而归,特赏赐给你好马一匹。”  
说完便吩咐王府总管:“去把我的那匹白马牵来给那沙。”   
又对那沙说:“你去办自己的事去吧,我还要和你的爸爸说点事。”
那沙说:“学生在此,先谢过夷离堇的恩赏。只是还有一事向夷离堇请示,不知可否?”
夷离堇点头道:“尽管说吧。”   
那沙才又说道:“学生母丧三年,孝期已经结束。但因学生多年未回家中,所以园坟仪式尚未完妥。以天下之孝行为先,现在不敢先穿官服。请夷离堇原谅,恕臣不敬。”
夷离堇说:“这又对了,无论何时‘孝’字为先。这是天理,当了官,更应该注重孝心。你回去给妈妈园坟,过了这一阵,再来就职好了。”
那沙忙谢过了夷离堇。然后按照夷离堇的安排,到总管府去领了官服,到都监府报了官押,又到中书院去看看自己办公的地方。
出王府大门的时候,总管把早已拴在那里的一匹白马交给了那沙。那沙一见那匹马,不由得拍手叫起好来。原来这马混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就连鬃毛和尾毛都是洁白的雪色。这马个头高大,膘肥体壮,胸宽腿长,必是个善跑的好马。再看那背上的鞍鞯,也在皮垫的上面附了一层白布,上面又用银钉镶钳。这白马白鞍,从远看去,真象天马一般。




四十六


那沙回到家里,放好官服,又牵着白马出了大门。走出不远,正好遇见女古牵着青牛黑马从草甸中回来。还离很远时,女古就向那沙喊道:
“哪来这么好的马?又把你精神了一倍。”
那沙跳下马来,牵着来到女古身旁说:“是夷离堇赏赐的,还让我当了林牙。”
“嗬!你这下可威风凛凛的,黑马换成白马了。”
女古无意间,说了这么一句。那沙却是听者有意,顿时低下头去,没了精神。女古自知失言,又无话找话的说:
“这不是你说的,要弄一匹白马和这头青牛相配吗?现在天随人愿,你咋又不高兴了呢?”
那沙裂裂嘴说:“我没不高兴,这不正看你的青牛呢。”
小青牛,已经长成了十分健壮的大青牛了。它混身青毛闪着亮光,牛角被女古擦得铮亮,牛蹄子也干干净净,真象传说中的神牛。
这青牛、白马走在一起,合着那匹乌黑的骏马。不用夸耀,自然就会让看到它们的人,驻足品评。那沙和女古在那种羡慕的眼神中,自豪地牵着马和牛从草甸中往家中走。
那沙对女古说:“咱们的姻缘是天定,我过去想要青牛配白马,就真给咱们配成了双。”
女古说:“先别把话说早了,等办完了喜事再说配成双才对。”
那沙深情地看着女古说:“快了,那一天不远了。”
晚饭时,那哈对那沙说:“夷离堇今天对我说,他要把公主许配给你,还说,公主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两年就可成婚。”
那沙没等父亲说完,就插话说:“这怎么能成?我和女古的事已经定下好几年了,咱不能做对不起女古的事。”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已和夷离堇说过。我说:你和惕稳狄鲁的女儿那古的事还没解决完,我家正在为难之中。为了不让狄鲁过份伤心,我特意为你和下人的女儿提了亲,这事已经三年了。如果我再舍下这个女孩,高攀上夷离堇的公主,世人会怎么说我和那沙?惕稳狄鲁的心里又该咋想?夷离堇一片爱才之心,岂不反倒送掉了那沙的前程?夷离堇听说此话,点头称是。他说,就当我从来没说过这件事吧。”
那沙这才舒了一口气,问父亲道:“这两年,那古咋过的?”
那哈叹口气,把那古的情况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这晚,那沙没吃好饭,他只象征性地吃两口。便放下饭碗,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不一会,女古来到前院找那沙。见他躺在炕上想心事,就说:
“你三年没回家,这边的事想不想知道点?你要是想听,我就给你讲讲。你要是不想听,我就不讲了。你是听,还是不听?”
那沙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想再听了。”
女古说:“那古的事也不想听听?”
“不听了,我都知道了。”
女古想了想,又说:“你回来两天了,也该去看那古。不管怎么说,两人曾经好过,你这样干脆和她不见面,显得咱们小气家家的。”
那沙说:“我去见她,你不会有想法吧?”
“你和我都定了亲,咱们是一家人了,还有啥想法?对了,你去看那古的时候,也给她带点东西去。两年多不见,又是从大老远的回来,空着手去多不好。”
“缓两天再去吧。”
女古觉得过两天再去看那古,倒是也可以,便转了话题说:“咱们先不说那古的事了,你还是起来,试试官服给我看看。看看我的主人,当上官是个啥样?”
那沙被她说得转回了心意,起身坐在炕上。又和女古说了一会话,算是把思念那古的心放了下去。女古把话头再引回到穿官服的事,他笑着说:
“你过来,先给我仔细看看你的小样,才能给你看看我当官的样。”
两人说说笑笑,拉来拽去。抱在一起,跳到地上。又一起坐在炕上,连说带笑。笑完了,女古帮着那沙试穿官服。那沙穿上褐色、园领,宽袖长袍,腰扎银饰牛皮带,下穿褐色宽腿裤,脚上蹬着高腰黑色牛皮靴。头上戴的是二梁、银饰,黑色五品进贤冠。
女古前后为他整理装束,打量着这位年青的新官员。那沙穿戴着来到父亲的房间,要和父亲的官服比比,看谁穿着更好一些。那哈是三品官爵,除进贤冠是三梁、银饰,腰上是金饰牛皮带外,其它都和那沙的一样。这爷俩个,一门两代作高官。女古站在一旁看他们谈议着官服,忘记了已是深夜。
几天后,女古又催着那沙说:“你再不去看望那古,人家会讲究你的,也得讲究我太独了。听我的话,还是去一趟吧。”  
那沙这才起身要走。女古又说:“你不能这么空手去,在辽国那时候也没给她买点啥的?”  那沙罔然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女古对他说:“你等一会,我就过来。”
说完,急奔自己家去。片刻功夫,手里拿着那沙为她买的一块布料回来对那沙说:“你把这块布料给她,就说是在辽国特意为她买的。”   
女古把布料放在那沙手上,直把那沙送到那古的家门口,看着他进到里面。
那沙见到那古时,那古的手脚只能缓慢的移动,还不能下地。那沙看着她那憔悴的样子,伤心得流下了眼泪。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和那古说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站在那古面前吱唔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好半天,那沙才吞吞吐吐地说:
“我本来以为,我的作法能让你死心,为自己重新找条出路。”
那古说:“我何尝不知?我这样作也是为你们。”
她说完这句话,干脆把头扭到一边去,不看那沙,也不再说话。
惕稳府的人本来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多说一会话,所以都躲了起来。这样一来,显得屋子里好象是没有人一样,静悄悄的。那沙把布料放在炕沿上,站在炕边。那古仍然扭着头,暗自流泪。他们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时间就是这样过去了。直到那沙离开,那古也没有转过头来,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那沙心情沉重地离开惕稳府时,女古还在门口等着他。女古看得出那沙的心情,默默地陪着他回家来。她把那沙送进里屋,预备了一碗水,为他放好了枕头,让那沙躺下。然后自己轻轻出来,关上房门。

那古的伤确实很重,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明显好转。人也显得比以前迟钝,经常是整天不说话。她自己从不提出任何要求,象个木偶人一样。家里人怎么安排,她便怎么做。她早已经从家人的谈话中,知道那沙回来的消息,还知道他当了官。那一天,她曾是受伤以来最高兴的一天。吃饭也多,说的话也多,眼睛也有神。
那古曾对她的母亲说:“那沙终于拼出来了,我应该去给他贺贺喜。”   
当她母亲说要扶她出来的时候,她却眼望房巴不再说话了。当那沙来看她的时候,她也不说话了。谁都不想让她痛心,所以也就再没有人提起这些事来。
那沙走后,她向狄鲁提出说:“请爸爸再打发几个人去把仙人山那嘎达的道观修一下,过些天我还回去。”
狄鲁说:“你在那嘎达没有人指点,如何能修行?老天和百那髂用这把大火把你烧回来,这是天意。现在有些出家人都还了俗,何况你这并非入道的出家人呢?还俗是天意,不能违背。违背了上天,还要遭受报应。”
那古母亲也在一旁劝说。她自己想想,现在这个样子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去出家了。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过一天算一天。家人要把她的头发,梳回成女孩时的两个髻。她不让,把头发梳成头上一个髻。不同于女孩,也不同于结了婚的妇女在脑后挽成鬏状。梳成类似于道姑,却又象俗家女人在家中随便挽的模样。每天,母亲都坐在她的身边,和她说东道西地开导她。母亲会在不经意间,提起女人的大事。
那古对她说:“我和别人不同,不能象她们那样,有个男人就出嫁。”  
正说时候,家人来报:“伊里从边站回来,要看看大小姐。”  
母女俩都说:“快请。”   
伊里刚刚进城,哪儿也没去,就风尘扑扑地来看她。
那古对他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怕我这辈子不能回报了,又欠下一笔命运债。”
伊里说:“你这话,又说远去了。咱们从小在一起,这点小事算个什么?倒是老天让我那天回来,救你出那个灾的。都是该着的事,再不要说外道话了。那天,我到王府送完信,因有要事,就急着赶了回去,也没再来看看你,请你别见怪。”
那古说:“我现在好多了,不用惦在心上。你从边站回来,还没到家吧?前些天,你妈妈还来过,替我谢谢她老人家。”
伊里说:“你咋总是这么客套?但愿你能象好朋友那样对待我,就心满意足了。”
伊里走后,狄鲁对那古说:“你应该对伊里热情些,怎么总是这样不冷不热的?人家老小都对你非常好,你总该也表现得好一些,不能凉了人家的心。”
那古说:“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总是这个样子,我要改变个样,他反倒不舒服。”
狄鲁夫人说:“前两天伊里家还说:不管你啥样,伊里都会娶你的。依我说,等你好些了,就把这事给定下吧。你二十多的人,别再耽误了。”
那古说:“我能嫁人的时候,老天不让。后来要死不成,要出家修行也不成。这是老天让我在家呆着,我不能违背了上天的旨意。我已经下过决心,今生决不再嫁人。”
狄鲁说:“女人那有不嫁人的?”
“我已经把自己交给了一个人,不能再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贞节’二字。我已经带着人命的罪过,不能再失去人格。否则,就更不配做人了。关于婚姻的事情,请父母就不要再提了,我再嫁人,不如去吊死。”
对于那古的事,狄鲁夫妇每天都相对叹气,摇头道苦。眼看着女儿,一筹莫展。狄鲁有时真想把那古痛骂一顿,可是,看着她那个样子,又怎能狠下心来说她?
伊里军务在身,当天便要赶回边站,原想去看看那沙,也没有时间。他拿着王府的急件,在自家门口喊了一声:“爸爸,妈妈,我没时间进屋了,你们自己保重。”  
便打马离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追出来的老人说:“请你们给那古捎个信,以后我会常来看她,让她安心养病。”   说完便向松花江方向奔去。




四十七


这年,那沙二十二岁,又封了官,自然该谈婚论嫁。那哈辞去夷离堇的婚姻以后,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为那沙办喜事。
这天晌午过后,他没去王府,把乌葛和撒里太找到客厅,请两人坐下后,对他们说:“女古和那沙定婚两三年了,也该成亲了。你们琢磨琢磨,看咋个办法?”
撒里太说:“这时候,要是有表嫂在,该多好。”  
乌葛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说:这时候咋能说这些不愉快的话?他说:“这是件大事,咱们也该商量一下了。那沙已经长大成人,不能总拿他当孩子。立了业就该有个家,早点办吧。”
撒里太说:“九月十五日,就是表嫂的忌日,让那沙为她园了坟,过了孝期就办喜事,表哥你看行吗?”
乌葛说:“这两年,我年年去看表嫂。园坟的东西,也早就预备了。”
那哈说:“能不能从现在起,就开始同时准备赛哥园坟的事和那沙结婚的事?要是能行,就办完白事,等七天之后马上办红事?”
乌葛说:“这样也好,两件大事一起忙。忙过之后,也到了打猎的季节。那时候有闲空,好准备上山打猎的事。”
那哈最后决定说:“好吧,就这么办,从现在起开始张罗这两件事。”
赛哥的忌日已经临近,紧接着的喜事就在眼前,达林府这边开始紧锣密鼓地操持起来。那哈和那沙写了很多请帖,全都发了出去,铁骊城中不少人都知道新当上林牙的那沙要结婚了。
九月十五日,达林府内人声嘈杂。萨满法师带领着他的弟子们,在大院当中摆起了香案。上面阵列着祭奠赛哥的供品,有面粉做的人、牛、水果、点心等。赛哥的灵位前,烧着三柱香。案子周围的地上,堆满了用秫秸和纸扎的祭品,有童男童女、两头纸牛、车、骄等物品。在案前燃烧着一堆火,萨满法师围案作法。那沙和女古,及众家人都扎着白腰带,听候大萨满的调遣。大萨满手中木剑猛地高高举起,有人把盐粒洒进火堆中,顿时响起了噼噼叭叭的爆鬼声。四处的萨满们分别奏响了手中的鼓钹锣铃,呜呜呀呀地哼唱着跳了起来。三巡跪礼之后,一个小萨满手举灵幡在前引灵。那沙手捧赛哥的灵牌紧随其后,女古伴随着那沙。大萨满手舞木剑,在众人之前边舞边走。两个弟子敲着手鼓,舞在他的后面。其后又有撤纸钱、斩路鬼、举车骄、挡太阳、引太阴、奏利市等等的众法师。亲朋好友们,都在后面跟着看萨满们的热闹。法师们口中念念有词,时高时低,时快时慢,东舞、西舞、南舞、北舞。就这么舞到了赛哥的尸林处。
按照传统,丈夫和长辈人是不去的。女古虽未过门,但因儿媳妇的名份已经确定,所以是必须要行这个大礼的。
大萨满在尸树前,用木剑在地上划了一条线,那沙和女古停在线旁。大萨满在他们的前面又舞了一会剑,然后把手中的剑高举过头。众萨满们忽地一声围成了一个圈。大萨满一个人在圈中,好象那个园的心。他又舞了起来,那剑法不知是什么功夫,反正不是武功。众萨满们皮鼓猛敲、邦子狠打、铃锣争鸣,呼声起伏。他们按照大萨满的节奏,一会散开成点散状,一会排成一排或几排,一会儿圈成一个园,一会又聚成一个堆。
舞完了这一段,大萨满指挥手捧灵牌的那沙和女古跪在赛哥的尸包前。让那沙和女古口中重复念叨:“妈妈归去吧。”
大萨满引来四个弟子在那沙和女古的身前身后,头上脚下,比比划划地做了半天的法。接下去便是众家人,跪到那沙身后跟着磕头。
大礼过后,大萨满指挥弟子们上树解尸。包尸的布已经陈旧腐烂,挂尸的绳因每年换一次,才不致断掉。打开尸布,尸体已经只剩下了骨头架。萨满们又围着骨头架子,噼哩叭啦地打了一阵鼓,敲了一阵锣,呼呼号号地舞扎一顿。然后用艾叶、香叶浸泡的水洒在骨架上,洒在带去的棺木上。又在棺木里铺上刮净的兽皮。让那沙和女古两人用手捡起骨头。按照人形的原来样子摆放在棺材里。两人一边摆,还要一边念着:“妈妈进屋了”。
然后在赛哥的头骨前,放上倒头粮。最后由萨满们合盖钉棺,起灵上车。那沙仍然是手捧灵牌,自有灵幡在前,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坟地。
早已有人事前把坟穴挖好,萨满们在坟前又是乱乱乎乎地舞扎一阵。那沙和女古,及众家人跪拜了三拜。萨满们把祭奠供品全都摆在坟前,立上木制的墓碑,把棺材下入坟穴。
大萨满用木剑指着东方说道:“在生命的路上,你停在这里。愿你头向西南,脚冲东北,继续朝着先人们开始的东北之行,去寻找光明的先祖吧。”
萨满们调整好棺材的方向,在棺材的上面放了一个大土块。再由那沙填上第一锹土,女古和众家人随后把坟穴填满。坟堆成为丘形,丘上压着一个幡。最后再把面人、面牛、纸人、纸牛、纸钱等供品,放在一起点火烧掉。
大萨满领着全部弟子们在坟前施礼,又围着坟包舞蹈三圈。那沙和女古跪在碑前再次叩了三个头,全部的安葬仪式才算结束。
狄鲁是随着园坟队伍一起来的,所有仪式完成之后,他走到坟前跪下。口中说道:“嫂子安息吧,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请你在天之灵看在那古无知的份上,宽恕她吧。等她能走动时,一定会来给你送钱的。”   
说完也老泪纵横地哭了起来,还把自己带来的纸钱扔进火堆,说道:“我这里先替那古给你送点钱,以后让那古年年为你送钱来。”
那沙走过来,扶起了狄鲁,为他擦去泪水。女古也过来,两人一边一个扶着他往回走。那哈一个人站在大门口,拱手感谢各位出葬的亲朋好友们。待回来的人在门口预备的大木桶中洗过手之后,把大家让进了自家的大院内。院中早已摆放了很多座席,众人纷纷入座,宴席开始,表示全部的丧仪结束,接下去的将是高兴和庆贺。
这种人死三年以后的园坟仪式,是为一个人做完了应该做的事。所以也是白喜事,大家可以尽欢尽醉,和喜庆日子一样。那沙因辽国学习,完了一年的时间,是后补的。
席中,萨满们还要跳起告别舞,客人们也可以跟着跳,祝愿死去的人轻松地离开人世,从此这个家里再没有丧事了。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到最后一拨人离去后,那沙和女古都累得腰酸腿痛。回到屋里,趴在炕上睡着了。
第二天,那哈把王府中的一些同僚请来喝了一天酒。那哈说:“这么办,赛哥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众人向那沙祝贺守满了孝期。
那哈说:“过些天,你们再向那沙祝贺吧。”
乌葛说:“我求人算了,二十二日那天是个好日子,最合那沙和女古两人的命。”
那哈说:“就定在这天吧,早办早利索,不要拖泥带水的。”
撒里太说:“按规矩,那沙该到我们家去住了。”
那哈说:“我问过那沙,他说要按南边人的方式办这件事。说是结婚那时刻,是人生最神圣、最美好的时刻,他要把这个时刻办得最隆重、最庄严,要让这一生永远忘不了。我看,这事就随他自己的意思去吧。”
“哟,这那沙还挺天真的呢。”   撒里太笑着说道。
乌葛说:“那沙已经是大官人了,这事就随他的意图办吧。”
三人从酒宴时,开始讨论这件事。送走客人之后,又坐在一起商量了好一阵子。然后,才笑呵呵地连夜开始,分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达林府上下整天忙个不停,消息传得很快。那古听到了这个音讯,木然地坐在炕上好半天。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表示。可她的心中却象翻乱了的五味盒,搅合着各种滋味。当天晚上,她让人搀扶着来到大门外。在围墙的东墙角处,为赛哥烧了很多纸。她边祭奠边流泪,竟哭倒在地上,被丫环背了回去。第二天,她没有起来,从早晨送去的饭,放了一天也没吃。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关着门,不让人进去。

十八日那天,按照商量好的步骤。乌葛一家离开原来住的地方,到城北事先租好的一套院落中住下。如果按习惯的方式办,女古属于家养媳,又是亲戚。结婚的仪式可以简略很多,只要为他们圆房就行了。那哈和乌葛为了把事情办得红火一些,显示一下那沙的门面。决定要把全部的婚礼过程,都按南方人的习惯操作一下。又因为女古家住得太近,办事的规模太小,所以他们特意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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