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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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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jycsycq 发表于 2017年6月21日 13:21: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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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ljycsycq 于 2017年6月21日 13:22 编辑

——赴难


五十八


燕颇和乌昭度,在短时间内是不能再来了。辽国军队什么时候再来?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铁骊君臣们又一次按照过去的作法,开始了恢复自己“创伤”的工作。夷离堇有很多事情离不开那沙,战争中的事、恢复中的事,所有文告都要由那沙经手。那沙为了国家大事,强忍着悲痛整天不着家的忙碌着。忙得有了一个空闲的时候,那沙来见铁骊王。
夷离堇对他说:“你救了王妃,她说要报答你。你家的不幸,王府上下全都知道,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那沙说:“只求夷离堇给我几天假,我去辽国找女古。”
夷离堇说:“这你放心,我早已经有所打算。和朔奴和萧恒德逼我们给辽国皇上上贡,这个事情是躲不过去的。我也准备好了贡品,最近就给他们送去。这个事就由你去办吧,随便就在辽国向皇上要人。你把女古的事写成奏折,再把我那只最好的鹞子带去。专给皇上进贡,皇上一定能接见你。你可乘这个机会,向皇上陈明事情经过。得让皇上知道,这件事就好办了。”  
夷离堇还为那沙准备了很多钱财,安排两个郎君照顾那沙,打发他们赶着三百匹好马去向辽国进贡。
寒冷的十一月,酷雪纷飞,北风刺骨。万里冰封大地,千里藐无人迹。人们都在家中猫冬,很少出外行动。只有必须办事的公干人员,穿着厚厚的皮袄、皮裤、皮帽子,骑马奔驰在雪地上。
那沙带着二十多个人,押着贡品,赶着马群一步一步地向西行去。
那沙无时无刻不想着女古,可又不敢想象女古现在的处境。自从女古被抢走以后,晚间作梦,总是见到女古哭泣着向他求救。白天,有时好象也能听到女古的喊叫声。那军营中的惨叫,一直在他的耳边萦绕。女古自杀的惨景,仿佛就在眼前。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被女古的喊叫唤醒。都作着同样的噩梦,不能自拔。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只盼着女古活着,总会有相见的一天。
连日的冻冷辛劳,终于来到了上京临潢府。向皇城大内总管交革了马匹,办好了向宫庭进贡的手续。准备将猎鹰进给皇上,然后好向皇上告状,救出女古。
大辽官员告诉他说:“皇上在白马淀冬捺钵,还要十几天才能回来。”   
那沙见不到皇上,决定先在官衙中求一下。他到了几个大衙门口试探过几次,都是碰了几鼻子的灰。
他只好留下两个郎君和他作伴,把其他人役都打发回铁骊。让他们向夷离堇禀报说,这里公事都已经办完,他要在辽国呆几天。一旦有了消息,他便回铁骊。
他先去太学和翰林院,想找熟人帮忙通融一下。可惜,耶律山奴、石用中等人,都调往外地当官去了,不在京城。所见到的几个人都是官职卑微,帮不上忙的小人物。他们都表示同情,但也表示爱莫能助。
那沙三人商量好,直去永州东南三十里的白马淀冬捺钵,找皇上。
冬捺钵这里,南北排列着省方殿和寿宁殿,又有鹿皮帐、八方公用殿、长春帐等。有宫庭卫兵四千人,日夜严密把守。
那沙来到时,得知皇上刚刚起驾去了兴圣宫。三人又掉头往西北走,追到兴圣宫。
宫中管事的人不给通报,说是皇上刚刚回宫休息,不能接见任何人。
那沙递上礼钱,求了半天情,还是不行。好不容易看见了宫门主管,忙不迭地托上银钱,才算停住了脚。
那沙对他说:“在下代表铁骊王,要给皇上献上铁骊最好的猎鹰。”
宫门主管说:“这是什么好东西,宫中的猎鹰多着咧。你们供的鹰太野性,别把皇上伤着,可就吃罪不起了。”
那沙说:“这是我们王府,驯得最好的鹰。狩猎最好,决不会伤人。我们夷离堇,特意为皇上奉献的。”
主管说:“你把它留在这里,等有机会我们报知皇上,看咋发落再说吧。”  
说完,接过鹰就要回宫中。
那沙忙又求他说:“下臣还有重要大事求见皇上。”  
主管不耐烦地说:“你们的重要大事,还能比皇上的事更重要?快回去吧,别在这里闹了。”
那沙说:“我要告奚王和朔奴的状。”
“哟,这点小事更不能惊动皇上了。我要是为这点小事去打扰皇上,皇上还不把我的脑袋砍下去?这种事只能去找管事的官员们,你还是去北府告状去吧。”   
那宫门主管抖了一下手上的鹰,头也不回地进宫去。向小太监们一摆手,宫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那沙三人,在兴圣宫附近,找到会馆住了一宿。他们到处托人,找人送礼。天亮以后,又去求宫人通报。人家一看还是他,都不理睬。那沙求他们,把嘴说干了,他们也不给通报。后来再去,宫人远远看见那沙过来,便先把大门关上。
该送的钱,送出去不少。可收钱人只见收钱,不见办事。态度好的,陪着说两句话。态度不好的,一手拿钱,然后转脸向后。不见钱的,干脆就恶语相向,赶他们走。
那沙在兴圣宫,跟本见不到皇上。没有办法,只好再去临潢府皇城那里。回到上京,他直接去找北面大王府告状。
一路走过去,正好顺道来到奚王府门前。那沙整了整衣冠,上前问那个站在门口的门人:“相烦大哥一个方便。”  
那门人一脸凶气,刚要发作把他赶走,突见那沙把一串铜钱塞了过来。马上翻过脸来,笑着说:“好说,好说。”  
那沙看看没有旁人,于是问道:“前几月份,奚王派人送回一个铁骊女人,现在何处?”
门人说:“我们府上,隔三差五的就要送进女人来。送进送出的,总有女人。谁知哪一个是你要问的?”
那沙说:“在八月间,被人押着来的铁骊女人。”
“我不是说过吗?不管是送来是、押来的,还是抬进来的,多着呢。谁也记不清,哪个是哪个。再说大王还有别的地方放女人,也不全是拉进府里来。这件事,我真的说不清。”
那沙问:“奚王现在在哪里?”
“自从七月间出兵讨伐兀惹,至今未回。”
那沙一连问了很多事情,全是枉然。关于女古的事情,还是毫无信息。问得多了,那门人竟然不再回答。关上大门,进里面去了。那沙狠狠地敲门,再也不出来人,没人理他。
那沙气得在大门外高喊:“女古,女古!我是那沙,你能不能听见?”
那沙一步步地围着奚王府大墙外,边走边喊:“女古,女古!你能不能听见?你倒是给我回个声呀。”
他从北门顺着西墙走,快要到西门的时候,突然从门中冲出十多个家丁,拿着棍棒来打他们。那沙冒着雨点般的棍棒,求他们说:
“求求你们,我的女人就在里面。她叫女古,刚押来的。让她出来见我一面就行,求求你们啦。”
那些家丁不听他求告,一个劲地让他“滚蛋!”  
两个郎君也被打得鼻青脸肿,一齐上来拉着那沙跑走了。三人离开奚王府,那沙心中火急,坐在路旁按摩着伤痛,眼中直流泪水。
一个郎君对他说:“兴圣宫的那个主管不是让你去北府告状吗?咱们去那里吧。”
那沙说:“你们有所不知,大辽国的衙门,又多又难办事。虽说是北府管着属国和部族,可是,他们素有‘北府不管民,南府不管军’的说法。女古这样的事,他们是不会给办的,就是能办,他们也会官官相护的。”
说归说,做归做,死马也只得当作活马医。
那沙一行人还是来到北府,通报了铁骊使臣的头衔。还真的不错,北府大王在公堂之上接见了他。那沙说明情况,递上诉状。北大王紧皱着眉头,不接诉状,他对那沙说:
“虽说北府主管部族和属国,可我这里只管兵事。民事统由南府管辖,还有吏部和刑部,象你这样诉讼案件,他们都可以受理。再说六部奚这样的大王,我北府那里能管得着?依我看,你还是到南府去告吧。”
那沙三人只好从皇城北,来到皇城南。向南面大王府递诉状。南大王府的宰相接见了他,宰相说:“这件事情是战争之中发生的,南面无权过问,一切战争中的事都由北府管理。六奚大王势力再大,也归北府管辖。”  
说完便不再理会那沙,让人把那沙送出了府门。那沙急得直跺脚,只好又去刑部。
刑部官员倒是很客气,恭恭敬敬地对那沙说:“林牙大人,你要告的人如果是百姓的话,我这里一定为你办得好好的。可你告的是六部奚大王,我们就没法办了。你看看我们这里,哪一个官职能到王位?这里最大的官还不如人家手下的官大,你看我们能办这个案子吗?这六奚大王,只有皇上能管得着他。要想告他的状,就别找这些没用的衙门口了,直接去找皇上吧。”
皇上的兴圣宫不在皇城,那沙又奔波往返去了几次,都被宫城卫兵和太监无情地挡在门外。在上京临潢府,各个衙门都去了无数次,被人家踢到这,又踢到那……。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沙是亲有体验了。
他东奔西走多日,始终找不到丝毫出路,根本就没有办法见到皇上。那沙决定,去奚王府试一下。趁着奚王没回来的时候,求求王府的人帮着找一下,然后用钱把女古买出来。
那沙说做就做,他从大清早来到奚王府,跪在大门前面,要求见王府中的大人。跪了好长时间,直到下午也没人理他。快到太阳落山时,从里面出来一大队人马,护着一顶八抬大轿出了府门。那沙听到门人喊的是:“王妃出府了。”  心中高兴,以为王妃会办这件事的。便急忙跪行上前,叫道:“求王妃开恩,放回我的女人!”  
那王妃是觉得奇怪,让人停轿说:“去把那人叫来问个明白。”  
家丁把那沙叫到轿前跪下,和朔奴的王妃问道:“你说的女人是谁?你又是谁?”
那沙说:“我是铁骊国林牙,妻子女古被和朔奴大王抢在府中,求王妃开恩,放出人来,夫妻团园。”
那王妃边听边问,待到听明白事情以后,翻了翻眼睛,大怒道:“这种铁骊刁民,怎敢来这儿无理取闹?堂堂六奚大王岂能贪你一个有夫之妇?来人!给我打走,不许他们停在京中,免得给大王造谣生事。”
奚王府的家丁,按照王妃指令用乱棍猛打那沙。那沙冒着雨点般的棍棒跪在那里喊道:“我说的是实话,求王妃开恩。”  
两个郎君冲上来,护着那沙。他们三人,一起跪着挨打也不走。
王妃说:“你们,立刻滚出京城。若再有丝毫动静,我就把你抓进大牢。让你们永远闭上嘴,见不着天日。”




五十九


天已经黑了下来,北风呼呼地刮着。那沙跪得时间长了,手和脚都冻得僵硬麻木没了知觉。又被打得混身肿痛,瞢瞢陇陇地站不起来。
两个郎君扶起他,往住宿的客栈走。刚要进门,一群奚王府的爪牙冲了上来。不由分说,举棒便打。还不许他们取自己的物品、马匹和冰滑子等。两个郎君拼命护着那沙,也被他们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
三个人走到哪里,他们跟着打到哪里,势必要逼他们出京城。那沙求他们放一条生路,也不行。直到深更半夜,三个人都被打得趴在地上,淹淹一息。趁他们动不得的时候,这群爪牙们把三个人象抛垃圾一样扔出了京城大门。
剌骨的寒风把那沙吹醒,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结成冰渣挂在脸上。夜风吹袭下,如刀割一样难受。一个郎君也在慢慢伸屈着肢体,那沙用力地爬着。他费尽全力推动另一个郎君,这个郎君却怎么也推不醒了。那沙贴近他的脸,脸上没有呼吸的冰霜,身体已经成了一块冰垛。
那沙无望地爬到活着的郎君跟前,两人互相掺扶着站立起来。山林中长大的人,都知道。在这冰天雪地中,要拼命地活动起来,否则就将被冻死在雪地上。两人挣扎着、活动着。他们两把死了的同伴,用冰雪埋了起来。然后迈动沉重的脚步,一瘸一拐地在黑夜中向着东北走去。
他们在一户百姓家,休养了几日。那沙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送给了人家。他们两人能下地时,开始坚持往回走。饿了,要口饭。喝了,吃把雪……。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终于到铁骊境内。
回到铁骊王城时,乃捏伊儿节已经过去。要不是那沙两人都是健壮汉子,也许就扔在途中的雪地上了。
那沙身上和头上的伤口发了炎,发着高烧,躺在炕上说胡话。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女古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地来到他眼前,扑在他的身上哭。
那沙在梦中,常常陪着女古哭。把一直呆傻的撒里太,也哭过来。她轻轻地摇着那沙,把那沙摇醒。那沙和撒里太母子两人,抱着头哭。
有时那古抱着孤稳过来,看这情景,也陪着哭。然后,又不声不响地抱着孤稳回去。
那沙病着时候,听说辽国皇帝正在鸭子河春捺钵钓鱼。那地方离铁骊近,他还想再去。挣扎几次,也没能起炕,便写了封奏折给夷离堇。
折上说的意思是:辽国皇帝在鸭子河春游,距离铁骊很近,请求夷离堇派人以晋见皇上为名,去鸭子河说明和朔奴强抢铁骊妇女的事。
夷离堇派人来看望那沙的伤病,随便告诉他说:
“皇上每年都来鸭子河春游,历来不让无关的人去打扰,不经宣诏,擅自去见皇上是被视为心有异谋的。所以这样的事不好去做。”
那沙的伤口刚有好转,能爬起来的时候,他便到王府中。向夷离堇要求,再让他去辽国一次。争取赶在皇帝没回去的时候,在鸭子河求见。
夷离堇同情那沙,想了一下后决定,让那沙拟了一份国书和铁骊对辽国皇上的效忠信,一起带上出使辽国。还为那沙出了很多主意,让他想方设法见到皇帝,才能把女古的事说清楚。那沙一一谨记,千恩万谢地,只代一个家人,奔鸭子河而去。
到了鸭子河春捺钵,早已经人去楼空。皇上只钓了几天鱼,就回上京了。那沙又追到了兴圣宫,一打听,皇上确实在宫中。那沙向门卫说明来意,门卫让他把国书放下,由宫中人转给皇上。那沙掏出二十两白银给他,那门卫才答应向大总管通报。
不一会,大总管昂首阔步地来到门前问:“哪一个铁骊使臣有国书?”
那沙忙向前走了一步,深深作了一揖,说道:“铁骊林牙那沙在此,有重要国书求见皇上。”说着把一锭五十两的黄金塞进他的袖中。
大总管哼哈的答应着说:“你在这等着,我保管让你见到皇上,有事和皇上直接说话。”
大总管扭扭搭搭地回宫中,隔了好半天。他才很不好意思地出来。说:“我把嘴皮子都磨破了,皇上就是不肯见你。只下了口谕说:‘着铁骊来使留下国书和信件,上朝时一起议论。’我已经为你费了一百份的劲,只怨你命运不佳,没有福份见到皇上。现在,皇上这么吩咐,我这当下人的也就毫无办法了。”
那沙的希望一下子落进了深渊,只好对大总管说:“我这里有国书一件、夷离堇亲笔信一封、我的上诉信一封,麻烦大总管转交皇上。对大总管的大恩大德,在下将感激涕零,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大总管说:“你放心好了,这两天我就会给你一个好消息,静等佳音吧。”  他把那沙送走,随后说了一句:“一个小国能有啥重要事,就是死他几千几万的人,又能算个什么,这点屁事还能麻烦皇上?”  说着,顺手把这些书信扔进树丛中。
那沙在客栈等了好些日子,不见消息,便又来皇宫找大总管。大总管却死活不再见他,连个口信也不给。
过了些天,看门太监说:“大总管省亲回家去了,不在宫中。他要回来,也许得一年半载的,请铁骊林牙自寻方便吧。”
那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想用钱买通其他太监,为他通报,其他人哪个还敢答应他的这件事?
正在走投无路时,见有一支军兵鸣锣打鼓地向着上京城走去。仔细看去,正是出外征讨半年多,损兵折将的和朔奴回来了。那沙想,在这京城内,和朔奴的凶恶必能收敛一些。于是,他走上前去,跪在路旁向着队伍叩头说:
“请大王放还我的女人。”
和朔奴正在心思不顺的火头上,又见那沙跑到上京来向他要人。立时怒气不打一处来,拔出快刀就要砍杀那沙。幸好萧恒德和他并马而行,一把拽住了和朔奴说:
“大王不可,这皇城禁区岂可随意杀人?且记小不忍则乱大谋。”
原来,他们两人正愁着这趟出征的结果,没法向皇上交代。哪能再惹是非?和朔奴见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便收刀回鞘。下令让部下,将那沙乱棍打走。还说,不准他在京城落脚。那沙吃过上次的亏,这次急忙躲开。又怕奚王府的人,再找他们的麻烦。为免遭迫害,躲在城外好些天。那沙和家人换上辽国人的衣服,偷偷地来往于皇城和兴圣宫间。天天拜托求人,不辞辛苦。又过了很多天,依然是没有机会见到皇上的面。
那沙心中觉得,女古就在这附近。她在奚王府中,在受着煎熬。仿佛,女古时时刻刻都在他的眼前,央求他快点把她救出来。
那沙常对着幻影中的女古说:“你千万要坚持住,只要咱们共同努力,就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春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天气热了起来。那沙还是在寻找机会求见皇上,他又一次来到皇宫。门卫们都认识他,守门太监对他说:
“你不用找皇上了,和朔奴已经被罢官。昨天就出京城,押回原籍了。快去王府,到那儿找人吧。”  
那沙听得此信,顾不得说声“谢谢”,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奚王府跑。他心中真的感谢老天爷有眼睛,终于让苦心人盼到了头。
他一直跑到奚王府,进府一看,王府已经换了人。再打听那里的人,新来接管的人对他说:
“和朔奴带兵讨伐不利,损失惨重。皇上一怒之下,免了他的职。让他立即出京,罚去西京大同府了。就连他的副部署萧恒德也一起免了官,回老家去了。”
那沙问道:“请问军爷,和朔奴的家眷和用人们还在这里吗?”
军卒说:“你怎么这么啰嗦?和朔奴走了,他的家眷还留在这儿干啥?皇上一道圣旨,他们昨天就都一起离京了,还敢在这嘎达停留?”
那沙不甘心地继续问:“他们府中的用人,和别的女人哪去了?”
“有的充入皇宫,有的分到其它王府,也有遣散回家的,还有充官卖走的。”
“这里面有个铁骊女人,被分到哪里了?”
“这就没个说了。和朔奴弄了无数的外国和部族女人,哪一个是那地方的根本分不清。再说了,谁费这个心思去理清她们谁是哪国的?”  军士说完不再理会那沙,办自己事去了。
那沙又问了几个人,回答都是一个样。只弄清了一点,就是,象女古这样弄来的女人,无论和朔奴,还是官府,都不可能按照家眷对待。也就是说,女古不可能随家眷去西京大同府。所以,那沙决定继续在京城找一找,他求见新的奚王,没有消息。去到皇宫和各王府、官府,得到的回答全是:“不知道。”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女古的音讯还是一点也没有得到,反而失去了寻找的线索。那沙捉摸着,留在辽国已经没有意义,身上盘缠也快用尽。他把希望寄托在最后一丝幻想上,希望女古能被遣散回家。于是他决定回铁骊国,等待老天的意愿。
回家的路上,他到处打听有没有铁骊女人的消息。每到一处,他都从去年开始问到现在。只要有女人的线索,他便追问到底。春天的新土,表露着一冬天的风寒。路上的土堆、烂坑,他都要看一看。地上的破布片,他也捡起来看看,不放过丝毫的机会。但愿能与女古见上一面,哪怕是见到她的骨骸,也就心甘了。
倒春寒的冷风吹刮着人们,那沙的心在哆嗦,失望的痛苦折磨着他。直到进了铁骊王城,也只是白白地空盼了一场。
回家后,那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哭了一场。撒里太去找那古劝说他,他也不见。那古隔着房门对他说:“那沙,你要记住。你是男子汉,永远是站立的,不会被任何困苦难倒的。”
那沙说:“我不是哭自己,我是哭女古。她该多为难,她会受很多想不到的罪。她从小没受过任何罪,现在这样,她怎么活呀?”
第二天,那沙依旧早早起来,去王府交了差。不久,传说和朔奴连大同府也没呆下,回到漠北老家去了。女古的消息,也就更没了寻找的地方。




六十


在这次抗击燕颇和乌昭度侵犯的战斗中,伊里打得十分英勇。战后,被提拔当了将军,调到王府任职。伊里回到城里,先去看望了那沙。一面劝说,一面安慰他。
又去惕稳府,先看望了伤重卧床的狄鲁。安慰老人之后,再去看那古。寒暄之后,向她表示感谢说:“谢谢你救出了我的爸爸和妈妈。”
那古说:“官当大了,也学会说话了。你遇到这样的事,不去救吗?你救我的时候,想到过让人感谢吗?”
伊里说:“这是两件,不同的事。你那时候,面临的是全副武装的两名辽兵。而你自己,又是极容易让那些坏人不放手的弱女子。当时又是大病初愈,要没有比男人高出十倍的勇气,是不能挺身而出的。”
那古说:“你的家中也该添两个佣人,替换一下老母亲,她太辛苦了。”
伊里说:“过去一直没有条件,有些钱都用在爸爸的病上了。妈妈常说:你救了他们,也许是咱们的缘份。是老天让咱们这么来来往往,不断关系的。”
“我也相信上天,可上天为什么不让我们都愉快地过日子?”
伊里沉默了一会,他一直注视着那古的眼神。那古没有什么表示,木然地低着头。
他说:“时间过得太快了,你对自己应该有一个新的安排了,不要老是这样拖着。”
那古面无表情地说:“不管是旧的安排,还是新的安排,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必须按照上天的旨意去办事,不这样,我的罪过就更大。”  
这时,隔壁传来婴儿的啼哭,那古说:“孤稳又醒了,丫环哄不好,就得我过去才行。”
伊里说:“我也去看看这个苦命的孩子。”
两人来到隔壁房间,孤稳的尿布已经换好。那古把孩子抱过来,孤稳果然就不哭了,还裂着嘴朝她笑。
伊里说:“那沙的命,咋这么苦?我早晨去看他,他一个劲地流泪。我啥话也说不出来,陪他坐了一会,就一起去王府了。你说,咋安慰他呢?”
那古唤来丫环,为孤稳喂米粥。她让伊里坐下,对他说:“女古生死,没个消息。孩子姥姥残废了,还呆傻起来。自己都不能照管自己,咋看这孩子?那沙哪有这个心?他曾找过一个奶妈,我看那人不行,把她辞退了。这孩子是那沙的骨肉,我必须要帮他。再说,我怕别人代不好这孩子;只有放在这嘎达,我亲自伺候她,才放心。”
伊里说:“不知道这孩子的灾星,要到啥时候?这是在你这嘎达,她还能享点福。要是在她自己家,可就遭罪了。不过,你要照料这么大一个家,又多出一个孩子,可够累的了。”
“我有点事干,倒能好一些。不过,我问你;你真的认为,孤稳在我这嘎达能好些吗?”
“那沙和他家的情况是明摆着的,他肯定照料不好这个孩子。”
那古对伊里说:“上天把这个孩子交给我,就是让我好好照管她。我也想好了。现在,就是那沙要这个孩子,我也不给他。我把她收养下来。啥时候女古回来了,我当面交给女古,也不枉了我们从小到大的好了一场。”
伊里说:“你收养这孩子倒是个好事,女古和那沙也没白和你作朋友。可你自己的事咋办,能不能耽误了?”
那古说:“我有啥事?这孩子,与我的事有啥关系?再怎么着,也不能看着孩子受苦,不去管她。”
伊里说:“对,我也和那沙说,我也加进来。和你一起收养这个孩子,你同意吗?”
“你就别乱掺合了,这不是你们男人干的事,也不能把你再耽误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况这是咱们朋友的孩子。”
那古把脸背过去说:“伊里,你是个好人。前途远大。有很多好姑娘,会和你建立一个最美好的家庭。不要因为我,再耽误你了。”
伊里说:“我早就说过,这辈子我谁也不喜欢,只想和你在一起。”
“伊里,我的心已经死了。我不会再和你成亲的,只希望你自己想开一点。”
“我从小,就喜欢你。可是过去,我不能和那沙比,也不能和那沙争。后来,一直远在边站。为了不拖累你,也是为了让你能找一个更好的男人,才一直没有追你。现在不同了,我会让你过幸福日子的。我比别人强了,有资本向你求婚了。所以,我不会放弃你的。今生我只求你一个女人,决不再找别的女人了。”
“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会害了你的。我是一个有罪过的人,不值得你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也求你不要逼我,我不是那种见你条件好了,才跟你的人。”
伊里和那古谈了好久,向那古表白自己的心愿和决心。
那古却象顽石一样,不被他的诚心所感动。一个劲地开导他,要他想开些。不要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一生。两人谈到后来,那古竟然要为伊里介绍一位姑娘给他。气得伊里,只好告辞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向堕入五里雾一样,看不出前途和方向。
那沙知道,伊里在追那古。觉得,自己已经耽误了那古很多年。要是他们两人真能成家,将是那古的幸福。他不能再让孤稳留在那古家中,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这天,他特意早点离开中书院。在家中雇了一个奶妈,安排好了孩子的一切用具,便带着奶妈去那古家。他准备抱孩子回家,可是,那古不让。
她说:“那沙,不要让我多说话。这个孩子不是你求我看的,是上天在北山上交给我的。我知道是你和女古的孩子,可女古没回来,我不能只交给你一个人。等女古回来的时候,我会亲手把孩子交给她的。别人,谁都休想把孩子抱走,你也一样。”
那沙说:“我是孩子的爸爸,不能对她不负责任。我要是不管她,会让人笑话的。更主要的是,不能再耽误你了。我已经,把你害的够苦的了。”
那古说:“老天,不让咱们两在一起,可是我的心从没有改变过。现在又把你的孩子交给了我,我这一生也就满足了。只求你,别把这一点点希望也带走了。”
那沙说:“这样的话,我欠你的良心债就更多了。”
“我的事情,全都与你没有关系。也不需要你自责或可怜,这是我自己的事。这孩子,在我这嘎达和在你那嘎达是一个样的。你可以随时来看她,放心好了。等女古回来的时候,我会亲手把孩子交给她。”
那古的态度,很坚决。那沙心里知道,现在是不可能把孤稳从她那里抱走的。更主要的是,他不敢再伤那古的心。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只能放弃抱回孩子这个想法。祝愿小小的孤稳能给那古一点寄托,或许能带给她一点欢乐。
那沙对那古说:“我实在不敢,违拗你的意愿。如果你能给我一点面子,就请把奶妈留在你这嘎达。今后孤稳和奶妈的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那古对他说:“你堂堂林牙大人也太小气了,把我也看得太小气了。我这嘎达既不需要人,也不需要钱。你就放心地,去做应该干的事吧。”
那沙被那古弄得没有脸,只好再一次辞掉雇来的奶妈。他捉摸着,怎么和伊里解释这件事。
那沙明白,如果真把孤稳接回来,也确实够他忙乎的。家中人手不足,撒里太就需要有人专门照看。逃难时把家中的细软物件都带走了,女古遇难时,东西都被辽国人抢去。父亲一死,官府俸禄没有了。家中只靠他一个人的俸禄,显得不那么充裕。要是再买进人口,是需要很多钱的。所以那沙暂时也就不想再添人进口的了。
那古从那沙家的现实情况看,从心里想为那沙减轻些负担。所以,更坚定了她收养孤稳的决心。她曾多次和那沙说,把孤稳留在自己身边,让那沙不要把心放在孩子身上。
伊里的父亲伊莫,过去和狄鲁的关系很好。他和老伴曾多次到惕稳府,和他们提及那古的婚事,愿把那古接到自己家里作儿媳妇。狄鲁早就对伊里有好感,对他们家的提亲当然满口答应。可是那古铁了心不再找,狄鲁只好和伊莫讲清情况。
伊莫一筹莫展地对狄鲁说:“伊里在家里发誓表态说,如果娶不到那古,宁可一辈子打光棍,也决不再娶别人。”
狄鲁说:“这些孩子咋的了?这样的话,那古也发誓地说过。说这辈子已经属于谁了,就不能再给别人。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放不下那沙,可她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
伊莫说:“伊里也就是因为这,才对那古一往深情的。他说,他们从小一起玩,对那古最了解。她的心最纯洁,这样的姑娘不多。”
两个老人,都拿自己的孩子没办法。四目相对,叹了一阵子气。啥话也别说,不得不把这事放下。
伊里和那沙一样,整天忙于王府的事,不可能成天去那古家。那古一个心思地抚养孤稳,也不把婚嫁之事放在心上。还是那沙看出了门道,他觉得伊里的事情进展得太慢,太不顺利,心中为他们着急。趁着去看望孤稳的机会,劝那古:
“你都是这么大的女孩子,不要老是呆在家中不出嫁,该找个人家了。你这样下去,不但你爸爸心中不好受,我的心里也非常难过。”
那古不理他,转身到别的屋中呆着去了。那沙曾试探着与那古说了几次,都被那古不软不硬地,给他吃了“卷沿饼”。那沙估莫着,和她是很难说这些事的。便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和伊里说。
两人同朝称臣,每天都在朝堂之上见面。王府中只有中书院有一个很小的院套,用于给他们写文章的,其他人都在大厅中议事,大厅附近又有几个小厅,是为有关人员单独讨论问题或事情时预备的。
那沙把伊里找到自已办公的堂中,请他坐下。上了茶之后,对伊里说:“有个事情,不知道让不让我和你说?”
伊里说:“咱们之间还说客气话吗?有啥话,你就说吧。”
“好,我就说了。咱们从小在一起,谁都知道谁。我和那古的事,你也清清楚楚。要不是出了那件事,我是决不可能放弃那古的。可是老天不让我们在一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俩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事情了。那古是纯洁的,是个百里难挑的好姑娘。这事,你也是最明白的。要不是她太好了,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话、管这些事。我想问你,你现在这样不进不退的,是什么意思?”
伊里说:“我从小就喜欢那古,现在也没有变。咱们朋友之间,都是最理解的。我不能做那些让那古不愿意的事,也不能做那些对她有非份之想的事。我等着那古想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再说吧。”
“只要心诚,大山也会开门。可那古不是大山,她是个活生生的女人,你得用心去感动她。你想等她想过来?什么时候?她要是想不过来,怎么办?”
说到用心去感动人,是伊里最难办到的。虽然他心中牢牢地装着那古一个人,可他只知爱人,不善于理解人。所以,他有时说话,说不到那古的心里。那古是个多情、重情,又很有心意的人。她不会因几句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她看中的人,或理解她的人;只要有行动,不用说话,她也会理解。伊里和那古之间,往往因伊里的表白和行为方式,与那古有差距。使那古对他的好感,只能停留在朋友的阶段上。
伊里是个总为别人着想的人,不愿让别人因为自己的原因不愉快。他总想分担朋友的忧愁,可他常常做不好这些事。他为那沙悲哀,为了使那沙脱离痛苦,经常时不时地找那沙,议论国家大事。他想用这些事情,转移那沙的思绪。可时间一长,他便觉得没有话说了。两人只能相对无言地坐一会,显得很尴尬。可伊里还是总来看那沙,对他的孤独有些不放心。
伊里开导那沙说:“小时候,你总说要我好好练习武艺。长大了,咱们俩一文一武。合起来,就谁都不怕了。现在长大了,你是文官,我是武官,这个愿望实现了。可咱们的不幸也跟着来了,你说咱们的理想还能实现吗?”
那沙说:“我也不知道。”
伊里说:“那沙,你千万要振作起来。你有才能,要为国家做点大事,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只能把你自己痿缩成一个废人。”
“不会的。”
“那你和我一起想点大事,把这个无能的国家发展起来。”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咱们的国家要是强大,女古何致于被人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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