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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苦海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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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jycsycq 发表于 2017年6月27日 09:40: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古来史者多寂寞,成为盘龙历史会员,结交历史爱好者,煮酒论史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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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ljycsycq 于 2017年6月27日 09:49 编辑

  六、苦海帆
   
人生有路难行步,苦海无崖自扬帆。


“天若有情天矣老,人间正道是苍桑”。天地有情,水火流行;草木有情,四季不宁;人若有情,天下太平。情如雨露,滋润人生。人世无情,生命干枯。
人们都说:人是感情的动物。可是在很多事情中,让人看了却是无比地无情。这是因为人们往往只重视自己的感情,而无视别人的感情。


六十三


胡氏身为太后,位尊一国之主,不是皇帝却面南称“朕”。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对她躬首称谓“陛下”,百国之中尊为坤首,举止行动受千万众仰目。她的社会地位至高无上,生活环境当然更是十分优越。对她这个一直不曾得意的女人来说,真是一步登上了九重天,开始了人间仙人的生活。
然而,她毕竟是一个年方而立的少妇,和别人一样食人间的五谷杂粮,有一般的七情六欲。她那天生丽质加上这个丰韵有余,意气风发的岁华;思春之心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其当她面对那些气宇轩昂的少年王公、风流才子们时;真不知她是如何把自己控制得十分得体,不露出一点绵绵私情、留连情色的。
再说那些阶下文武百官们,每当他们启禀奏章;面对这样的佳人主子,跪于她的裙下脚侧的时候;难道心中总是那么十分安定,不出遐想?想的就只有奏章上的一个问题不成?难道说,他们个个都是十足的柳下惠不成?
冯赢一直跟随在胡太后的身旁,对她忠心耿耿。每天晚上太后不睡,她是不会离去的。偏这天她去西柏堂阅卷时间长了,直到撑灯后才回来。刚走近崇训宫的殿门,就听里面胡太后的声音:
“……含歌揽涕恒抱愁,人间几时得为乐?宁作野中之双凫,不愿云头之别鹤。”
冯赢站住了脚步,立在门外,心内涌起另一番感觉。她知道,这是七八十年前南朝刘宋时期诗人鲍照写的七言诗。可这位年轻的太后,已经不只一次地朗读这首诗了。接着,她又听到胡太后在念自己写的一首《杨白花歌》:
“阳春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飘荡落南家;含情出户脚无力,拾得杨花泪沾臆;秋去春来双燕子,愿含杨花入巢里”。
这是她随太后春游洛水时,站在河北岸,看着河北的杨树花随风飘落到河南。一时间引出生离死别之人孤苦零丁,惶惶然的心情,随意而作的。她在门外叹了口气,然后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心有所感地看着太后。
胡太后好奇地看着她问:“怎么了,想必你也有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冯赢不敢抬头,把脸扭到一边去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胡太后说:“朕倒要听听你有什么情,尽管讲来。”
冯赢说:“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太后叹的这口气。”
“你为朕叹什么气?”
“太后虽然贵为陛下天子,可终究是人生三十多年已经过去。自十六岁入宫以来,共有几天人生欢笑?虽说现在好了些,可每天忙完朝政,只能面对明月星空,孤独床榻。让我们这些下人看着也觉得心中难受,又不能为陛下分忧,实在恨自己无用。”
胡太后没有回答任何话,冯赢静默了一会,又对太后说:“陛下是魏国之主,不能让一国之主高兴的国家是没有的。不明白陛下,为什么非要苦着自己呢
太后打断了她的话说:“你所说的话,朕是理解的,也知道你还想说什么。但朕身为国母,凡事必须以身作则,才能树范于天下。今后,再有这样的言语就不要说了。”
冯赢看了看太后,顿了一下之后又不管不顾地说:“难道国母就不是女人?难道当了国母就成了神仙?太后心中的苦太多了,不应该总是让自己在苦难中生活。过去听天由命,现在可以自主了,难道还这样胆怯吗?”
胡太后不再说什么,也不理她,闭上眼睛坐在那里,冯赢眼睛盯着太后也不再说什么。其实,胡太后的心中也巴不得能过上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何况她是一个能够左右一切的女人呢。
她自己知道,那正常的身体里,生理的欲望像无垠的夜空,生灵的启盼似夏日的烈焰。白天公事繁忙的时候,还可以忘掉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才真正是心里难熬的时刻。
她对自己也很纳闷,怎么有时就那么不能自控?每次临朝时,不管她怎样装腔作势,眼睛却总是情不自禁地要往四皇叔元怿身上看。这决不仅仅是因为要依靠皇叔拿主意,而是心中总有一股自己也说不出的情来。有时,她在心中下定决心不再看他一眼,可是事到临头还是照样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有时她想,是不是因为元怿仪容丰美,壮年潇洒,真诚待人,并且他从很早就一直暗中照料自己,对他有感恩的心情?可仔细一想,也不全是。
不管怎样,反正自己一见到元怿的身影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是一种体验得到、又说不出的滋味。其实,这些情况决不单单是元怿这个人的因素所至,更主要的是自己心中和身体中的生理因素所至。


六十四


一直跟在身边的冯赢虽然未经过男女之道,可也是从那无名的烈火中熬出来的,自然把主子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早有撮合她们俩人的意思。她曾利用交接文书的机会,试探着对元怿说:
“王爷不要只在有事的时候才见陛下,闲着没事时候也来陪陪陛下,这朝庭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靠着王爷呢。”
元怿只对她笑笑说:“冯贵人说着轻巧,要有闲时就好了。”
冯赢也笑着说:“那我让陛下少给你点事做,也好有点时间到宫里玩玩。”
元怿忙向她摇手说:“不可,不可。做臣子的岂能对不起朝庭和国家?只要我们的心力用尽,朝庭万年,国家富强,陛下高兴,臣累死也在所不辞。”
冯赢不好再说什么,笑笑走了。
说句老实话,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王爷,要说没有花心是不可能的。对元怿而言,胡太后—— 一位比自己岁数还小的寡妇皇嫂,常常对她表露出的那种火辣辣的情感。他岂能不知?他明显地觉察出,只要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一定会感到皇嫂那种女人的温柔和顺从。他不敢看她那种脉脉含情的眼神,看了,会弄得自己如坐针毡一般。而自己心中那种难以抑制的搔动,对她的那种好感,也是由不得他自己的掩饰的。
可他毕竟是个正人君子,更不想在自己的皇嫂身上打主意。他一心精忠为国,胸怀也就自然坦荡宽敞。每次他感觉到皇嫂那种热烈的目光时,虽然感觉不太自然;可他总是忍耐着自己心中的妄想,装作不觉察。他要对得起皇天厚土、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侄子皇上。他把一切儿女情长全都抛到脑后,尽全力为皇嫂出力,用心地做皇嫂事业的基石。
他们的心中,都装着对方,都不想超越一个大原则。那就是:决不以自己私欲凌驾国家大事之上。可是,人谁无欲,无欲岂为人?他们俩人都是活生生的皇族王侯,必有他们的人本之性。


元怿和他的哥哥宣武皇帝有个二姐,被封为兰陵公主,嫁给了刘昶的孙子刘晖。刘晖与一个侍女有情,并发生了关系,致使侍女有了身孕。兰陵公主发现后恼羞成怒,令人把刘晖抓来。然后当着刘晖的面,命令下人把侍女活活打死。又剖开肚子把小孩也支解了,然后用杂草塞进死者的肚子。刘晖吓得要命,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闭着眼睛、裂着嘴不敢说话。
侍女的父母也是刘昶王府中的人,他们面对女儿的悲惨,毫无办法。只能痛心地得站在街道上嗥啕大哭。王府中的下人们和过往街道的行人,无不痛心。
这件事传到了胡太后的耳中,胡太后很气愤。
她召来元怿对他说:“你的二姐这样残忍,是决不能留情的。你必须把这件事彻底查清,然后依法办理。决不准徇私枉法,否则以你是问。
元怿早知道这件事,他曾去刘府,当着众人的面指责了自己的二姐。可现在真的要查办兰陵公主,他还确实心中为难。出了宫他没有去自己的衙门办公,而是回了自己的王府,挖空了心思也没想出什么两全齐美的好法子来。
他找来元雍、元澄,和兄弟元怀、元悦等皇亲重臣,几个人一连研究了好几天。然后找来兰陵公主和刘晖分别进行了询问,征求了两人意见,最后由这五个王爷联名,共同向胡太后申奏:
“刘晖和兰陵公主长期感情不合,刘晖纵容侍女凌辱公主,以至造成这种结果。我们的意见是:削除公主封位,判与刘晖离婚,永不准进宫。”
胡太后说:“卿等这样处理,能让百姓心服吗?”
元悦奏说:“自古仕族高于平民,是故圣人曰:‘刑不上大夫’,何况皇族?再说,一个侍女纵有冤枉,赐邓重金,总该平复。”
太后怒曰:“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这是华夏自古以来的传统。我朝先皇历来以民为重,到了我们这里就不以民为重了?百姓的冤屈必须给予申雪!”
元怿和元雍、元澄、元怀、元悦五人互相看了一眼,便齐刷刷地跪在太后面前一齐奏道:“人死无法再生,即使惩办了公主,也已经与死者无补。而百姓人家,多是主张实惠的,只有多多给侍女父母钱财,但愿息事宁人。”
太后见众人如此说情,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叹口气说:“侍女双亲要好好抚恤,偿万两白银,赐其回祖地养老。只有这样,才能准奏。”
众人见这样两全其美,乐得求之不得,岂有不痛痛快快地办事?当天便把那侍女双亲点头应允地送回了老家。
这件事,表面上是一个侍女生命的事,实际上是涉及皇家、官家、百姓各方面的人命关天大事。百姓无奈,可是皇家如何?刘家如何?国法何置?作到这个程度,这件事也许没人说话了,可是,能就此结束吗?


六十五


熙平二年初,胡太后大宴群臣。席上众人尽情畅饮,小皇帝的三个叔叔,元怀、元怿、元悦陪在小皇帝的身边,与小皇帝一边玩一边说笑。
胡太后应酬着文武百官,看着这欢乐的场面心中十分高兴,她频频举着酒杯向每一个皇族、重臣示意,有时也说些祝福的话,群臣也多次向胡太后和小皇帝致敬:“陛下和皇上万岁!”
冯赢乘着众臣向太后祝酒的空,端着一个金杯来到元怿身边说:“这一段时间,公事繁忙,把清河王累坏了。陛下多次说,满朝文武就属清河王最累,说要和皇上好好地谢谢皇叔。奴才奉陛下懿旨,也算是借这个机会借花献佛,在这里先敬清河王一杯。”
元怿不好推辞,口中说:“犬马之劳,些小事物,不足挂齿,多谢陛下和贵人抬举。” 然后把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元怀向来不愿说话,也更不愿意在这种场面出头,他坐在原处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元悦站起来说:“难道只有四皇兄一人辛苦不成?”
冯赢连忙道歉,说自己不会说话,请王爷恕罪,元怿不免要替冯赢开脱一番。
几个人正半真半假地说着,胡太后笑着走过来说:“朕听你们这边的声音最大,也凑过来听听,看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元怿等人忙站起身来说:“不知陛下驾到,请恕罪。刚才臣等正说着今年盛况已现,全托陛下的福荫,大家都会有钱花,众人高兴,所以喧哗。”
太后说:“国富民强才有钱花。”
这时,任城王元澄凑过前来说:“刚才陛下说到钱字,臣正有一个关于钱的折子原想启奏,见今天气氛正盛,没敢拿出来。”
胡太后说:“关于钱的折子?这是好事,何不拿来看看。”
元澄见说,从怀中取出折子双手捧上。
冯赢见状忙给众人使个眼色,走上前接过折子揣在自己的怀里说:“此折并非八百里急件,待奴卑保存,过后再呈给陛下。现在,请陛下与各位大人共乐今霄。”

第二天,冯赢把折子呈给太后。
折上写道:过去国家规定禁止使用不合格的铜钱,但由于各地经济发展不平衡,有些地方历史上就没有流通过铜钱,而洛阳的钱与各地都不相同,造成通商、交易、流通等活动很难展开,请求国家统一发行和铸造铜钱。请在目前这种形式下,暂时充许各种地方钱币流通上市;但必须制定有关法律、法令,用来惩办那些专门铸造又薄又小的钱、凿边的钱,及大钱化小钱等舞弊现象;对违法盗铸钱币的人,一定要严格惩治。
胡太后看了以后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应该立即办理,就把它交给元怿去办。并对元怿说:“为了国家的富足,要尽快把这件事办好。争取用一年的时间,把全国的钱币统一起来。到年底时,卿再向朕说说情况。好吗?
元怿接受了这项任务以后,又对太后说:“关于整理政务的事,臣还有一件事想顺便说一下,不知可否?”
胡太后说:“不用请示,卿尽管说好了,朕向来是仔细听卿所说的话的。”
元怿说:“臣发现,在以前的功劳薄上,有人造假。有冒功,巧取官位的事。”
胡太后说:“卿说的对,朕也早就发现这事了,不过是没有时间处理罢了。现在,卿既然已经提了出来,那就现在办好了。不过,这件事朕要交给吏部去做。卿先办铜钱的事吧,朕不能把所有的事都压在卿的身上。不能让卿太劳累了,保重王爷的身体要紧。
元怿说:“陛下这么说话,臣不胜惶恐。”
太后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可是当两人的目光接触到一起时,却都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非常心里。
吏部按照太后的指令,把过去的功劳薄重新、认真地审核了一遍。发现有三百多名冒充军功,领取官位的人。他们把这些人的情况,写了个详细的折子报上来。
胡太后看完很生气,下令:“集中吏部和中兵二局的功劳薄,再细致地审核一遍,将核对后的文件抄写两份,一份送吏部,一份放在兵局。冒功者一律罢黜,永不录用。今后在军队里立功,可提升的人由行台军司颁发证书,证书从中间竖着分开一式两份,一份交给立功的人,一份交给门下省,防止耍花招作假。”
诏令一下,有些人称心说快,有些人惶惶不安。王爷元匡上折说:“既然已经查了近年的功劳薄,甘脆就把景明元年以来的功劳薄都查一下。”  
太后正要准奏,元澄又上奏折说:“律法最怕繁杂苛刻,治政贵在清平简约。御史台的职责,在于有所风闻就可以上奏。如果知道有冒功捞官者,可从一本簿籍查验实情,然后绳之以法就可以了。怎么能把尚书省的全部资料都拿出来审查,找二十四年以前的旧帐?这样找错,查人者和被查者都受不了。也会给朝政带来很多麻烦,反倒不利于朝政


六十六


胡太后考虑了一下说:“此事就局限在前面查出的情况内处理,不要再扩大化了。”
元匡很不满意太后的决定,第二天上朝时,对太后说:“臣年事已高,混庸无能,常提出些没有用处的意见,情陛下不要在意。”  
胡太后知元匡是因多次上奏都未被采纳,心中不服。就对他说:“卿是我朝元老,对国家功劳累累,朕以有卿这样的重臣而高兴。哪能不重视卿的意见呢?朕早已经决定加封卿为东平王、镇东将军。
元怿站在一旁向着元匡点了点头,出朝时,元怿对元匡说:“这个官衔对你来说虽然没有什么太大意义,充分说明陛下对你多次上奏未被采纳的事耿耿于心。看来,陛下怕你有想法,才又给你加上这么个官衔。”
元匡说:“陛下之心,臣下已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四月,胡太后亲自到龙门石窟工地视察开凿情况。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朝廷十分重视。胡氏太后主政以后,曾专为这项工种开过御前会议,并指定由自己的父亲胡国珍督管这项工程。因前些时间,因战事太多,无暇顾及此事。很多事情未能及时解决,致使工程进展速度不快。胡太后看后,心中很是着急。
她说:“这是先皇和先太皇一直卦念着的事情,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完成这项工程,为后人留下点本朝政绩”  
当天,她一直在工地留连忘返,说说佛像雕刻要注意什么,指指碑文应如何完善,改改工程中的一些问题,听听工匠们的一些说法……。很晚了也没有走的意思。胡太后便和冯赢商量,决定不象往常那样乘夜回宫。当晚就住在伊阙石窟寺中,以便能有多一些时间研究这项工程。
晚餐过后,胡国珍对太后提了很多工程中的意见。他说:“我们的云岗石窟佛像很不丰满,现在的龙门石窟佛像应该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把佛像雕得圆润丰满一些。雕刻文字的字体应有统一的规定,最好有一个自己独特的字体,使龙门石窟与其它任何石雕群都不一样,才会使后人清楚地记得这个工程。”
胡太后觉得很有道理,当即下诏增加人役,专拨款项。特别是要各处访求更好的雕刻工匠和后勤补给,保障工种顺利进行。同时加封胡国珍为司徒,专门监工审理龙门石窟工程的全部事项。让他按新的雕刻方案寻访人才和工匠,按他们新研究的路子管理龙门石窟的工程。从此,龙门石窟的工程规模越来越大,工程进度也越来越快。


北魏的周边有一些附属国家,经常是若即若离,很难驾驭。这时见朝庭的朝政日益改善,也不再敢于慢待了。
契丹国的使臣耶律初真带着三十多人的使团前来朝拜,胡太后特意在太极殿上举办国宴,隆重的接待了他们。还亲自领着他们参观朝庭珍品和中原特产的供设堂,给他们点评北魏的富有。这些契丹人多在荒蛮之地,哪有机会看到这么多的稀世奇宝?一个个边看边赞不绝口地惊叹中原大国的富强。
耶律初真走到摆设着上好青file:///C:\DOCUME~1\ADMINI~1\LOCALS~1\Temp\ksohtml\wps181.tmp.jpg的地方,对太后说:“真是天朝大国,让人羡慕。这些青file:///C:\DOCUME~1\ADMINI~1\LOCALS~1\Temp\ksohtml\wps182.tmp.jpg特产本是北方物产,可我们那里的产品远没有你们这里的好。我们契丹人视之如珍珠宝物,只在婚嫁的时候,还要是上好的人家才有青file:///C:\DOCUME~1\ADMINI~1\LOCALS~1\Temp\ksohtml\wps183.tmp.jpg做嫁娶物,天朝大国真是让人羡慕。
胡太后听此,笑着说:“既然是你们那里稀有的产品,就每人带走两匹好了。” 说完便令人去后宫取来六十匹青file:///C:\DOCUME~1\ADMINI~1\LOCALS~1\Temp\ksohtml\wps184.tmp.jpg当面赏给每人两匹。
喜得耶律初真等三十人齐齐地跪在太后面前高声谢恩,胡太后笑着对他们说:“都起来吧,你们也是朕的子民,不能富了中原人,穷了边远的人。今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就来朝庭找朕好了。

七月末,太后带着冯赢去高阳王元雍府邸探望,回宫时见一妇人坐在街上啼哭,便停车询问。妇人说:“丈夫本是汝南王元悦的仆人,不知何因突然死去。自己去王府又问不出个缘由,因悲伤过渡,才在此啼哭。” 胡太后令人将那女子带回宫中,当晚急召元怿进宫,令他秘密查访,如实禀告。
第二天,元怿来报说:“此事已经查明,系元悦府中两个下人打仗斗殴,致死妇人丈夫。元悦已将另一人送交洛阳府衙,听凭官家处理。所以此事与元悦无关,但有一事想要禀报,不知陛下听否?
太后说:“但讲无妨。”
元怿说:“近来,元悦做得也太过了些。他在自己的府里宠幸男伎,与自己的王妃闹得不可开交。昨日因一点小事,便将王妃打得遍体鳞伤。还把王妃赶出王府,不让回来。
胡太后一听气得站起来说:“自己府中下人斗殴致死,本是府中管教不严。又无端打伤王妃,还赶出府中,真是赶尽杀绝。朝庭要是再不过问,岂不是我天朝大国没有王法了吗?不能任这等人以势欺人,必要惩处。即日下诏:革去元悦的王爵,限期痛改前非,将王妃领回府中。今后元悦府中诸事统由王妃主事,元悦要听从王妃的。


六十七


八月初,胡太后召集皇室宗亲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全部到显阳殿开会。太后以家族的礼节,按尊长辈分招待他们。然后把元悦殴打自己的妻子致伤,府中下人打仗致死的例子公布于众,惩戒众人。最后又说些勉励的话,让大家同心同德,互相联系,友好相处。要求皇室宗亲要以礼待人,奉公守法。
还对大家说:“今后各皇家亲属夫人有病伤者,凡卧床三月以上,必须申报,否则撤职查办。”
会后,胡太后带着冯赢及众皇室贵戚等女眷,去看望了元悦的夫人。见她伤得很重,心痛得流出了眼泪。急召皇宫太医前来诊治,令宫人每日从皇宫中送来食膳为王妃调养。

年底,元怿在明光殿向太后禀报关于铸钱通商的事时说:“市面上铜钱流通的事情已经基本捋清,并且已经派崔亮负责到王屋山采铜铸钱,还颁布了禁止在民间私自铸钱的命令。这些情况都写在奏折上,请陛下审阅。”
胡太后说:“只是下个命令禁止这件事不行,必将禁而不止。要下发一个详细的禁止办法,让各遵照执行。还要使老百姓知道在哪里颁发钱币,由谁管理钱币,钱币如何在市场上流通等规定。这些事情都做好了,才能杜绝假币和伪币。
听了太后的提醒,元怿忽然在心中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他把自己的设计详详细细地向太后说了一遍,太后也很感兴趣,又在他说的基础上再补充了一些相关的问题。
这明光殿,是皇室处理日常业务的地方。进了殿门的中厅,里面还有东西两个内厅。内厅是东西开门,南面是桌案和龙椅等物,北面有一铺通长大炕。天冷时烧火,炕上和全室都暖和。也有各种日用卧具,办公人员也可在殿中住宿过夜。
元怿进殿的时候已经傍晚,他原以为事情说过便可出宫回家。可是两人坐在桌案两边,你说一点,我说一些,竟然提出了很多事来。特别是如何发展经济的问题,是个很复杂的事,两人都觉得有话要说。于是两人就在殿中边谈边吃了顿便餐,饭后又继续说下去。一个新的搞活国家经济的方案,在两人的议论中逐渐完善起来。直到他们都感到满意的时候,已是三更过后。
元怿起身说:“夜已过半,请陛下歇息,臣要告别出宫。”
胡太后见他那种必恭必敬、一脸虔诚的样子。不知怎么,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热血在骚动。烧得她混身发痒、脸上发烧,呼吸急促起来。她觉得心中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可全都噎在了嗓眼中。很快,她又觉得自己进入一种意境,也不知是什么力量推得她站起身,走到元怿的身边对他说:
“难道时间对你是那么重要吗?”   
边说边用手拉起元怿的袖头,把他拉到殿中的大炕边。让他坐在炕桌的对面,自己则坐在另一面,对他说:“外面很冷,卿坐在炕边暖和一些,也好安心地和朕说说话。”
元怿道:“臣立志一生为国而献身,岂能以时间为重要?不过是太晚了会影响陛下休息,臣将罪大于功劳了。”
太后 说:“难道卿的心中除了政务之外,就不能和朕说点别的吗?”
元怿说:“请太后赐教。”
太后说:“除去君臣的关系之外,我们还是致亲。早就有很多话要对咱们这些亲人们说说,总是没有时间。近日朕常彻夜难眠,思绪混乱,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朕常想,难道一个原本是很普通的人,一旦当了皇帝或皇族,就与正常的人不一样了吗?
元怿说:“自古以来,皇族与百姓就是不一样的。若一样,岂不就没有皇上了吗?
太后说:“要真是这样,朕不但不能高兴,反倒会心灰意冷了。”
“陛下日理万机,实在辛苦。”  元怿应付着说。
太后说:“如果还是这个身份,朕只是不再日理万机,就能好些吗?”
问得元怿不好再回答,站起身说:“臣愿为陛下分担重任,为皇侄辅政,诚心尽忠,死而后已。”
太后忙举手示意让他坐下,对他说:“你对朕不要这样鞠谨。也可不用以君臣的名义说话,用叔嫂的名义就足够了。今后朕对你一人用“我”的称呼,不再用“朕”,你能也像我这样对我相称吗?”
元怿重新坐下说:“从哪个角度说话,臣对陛下都必须以重礼相待。”
太后盯着元怿说:“皇叔能与我说些家常话吗?”
“臣愿相陪。”
“天朝上下,除了皇儿,唯我独尊。你以为,我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吗?
“陛下的难处,臣略知一二,只不过不知道陛下心里之苦。”
“你说得正是,人间之苦莫过于心中之苦。”


六十八


长期以来,元怿岂能不知胡太后心中的苦闷?今天,他见太后约自己闲谈,就知道她是想找个能和自己说得上话的人,唠唠心中的苦闷。所以才顺着她的话,说了下来。他是很同情太后遭遇的,但终究叔嫂相隔、君臣有别。很多话只能意会,不能说出来。他只能安慰着太后说:
“陛下乃天下之至尊,替天行事,为天下百姓造福。无须自我扼制心中之情,使得臣下们都不知圣心,无所措手足。
“我想有一个倾诉肺腑之言的人,也难寻觅。
“臣弟该死,不能帮陛下解忧。”
“你我之间就不能不称君臣吗?”
“君臣大义,不称不可;叔嫂礼节,不尊不可。
“看来这‘两不可’,是咱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我现在就颁旨,废除这‘两不可’,你能执行吗?要是不执行,就是抗旨了。”
“臣……不,看来,我——永远是——被动的。” 元怿结结巴巴地说。
“这回咱们该说些亲人之间的话了吧?还是接着刚才说,你看我的心中之苦应该是什么?”
“陛下韶华年岁处于人极之上,难免孤独。”
“你既然知道如此道理,为什么不能像你对待别的亲人那样,也经常和我说说心里话,帮帮我?”
“我一直是不敢那样做,怕有失君臣礼节。”
“元怿,听我一言好吗?”
“你尽管说好了,我哪里敢不听,为了皇上和陛下,我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此话当真?”
说到这里,胡氏身不由己地站起来。走到元怿坐的那一面,顺势坐在他的身旁。用那种女人特有的温柔又期待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元怿的脸。元怿低下头,没有说话。胡氏下意思地把身子向元怿靠了靠,把脸凑近元怿。元怿不敢躲闪,也不敢举动,木然地坐在那里。
胡氏和元怿离得很近,她几乎是贴着元怿的脸说:
“多年来,你一直在帮助我。我从心里感激你,已经到了没有你不可的程度。可你就像没有心一样,就不能心痛我一点点吗?
“我……”
元怿岂是无心之人?他本来早就对她有心意。后来皇上得到了她,他便再不敢对她有什么心思。今天,两人坐得这么近,她身上胭脂和香料的芬芳钦入了他的心肺。她天仙般的秀容就在面前晃动,两人话语都已经点破心绪,他已经心飞神荡了。可是他那颗颤抖的心还在支持,在反复地警械自己,——不可……。弄得他心中有言,反而嘴上无话可说了。
胡氏见元怿那种无可如何的憨态,心中更加升起一股爱意的火花。这火花在瞬间便点燃了她热烈的心,她大胆地向着元怿的身上靠了过去,紧紧地贴在元怿那宽厚又温热的胸怀中……。
胡太后的文才武略,本来就是超人的。再加上她那颗善良而完善的心,更让元怿从心底佩服。她以前的遭遇令他同情,他曾有心把她救出皇宫,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自太后执政以来,元怿强迫自己在心中抛弃掉对她曾经产生过的男女之情。元怿从心中知道,她作为女人,得到男人的爱太少了。
说实在的,这个女陛下不管是在朝,还是在众人群里,真的是让人时时刻刻都不能忘掉。元怿那颗早就温热的心即使再能隐藏,又能冷却到什么程度?今天到了这种火候,被这滚滚的热潮猛烈地冲击下,心中的堤坝自然会崩塌,心中的暖流自然会烧得沸腾起来。特别是在她贴着他身体的时候,他不忍心用他惯用的柳下惠方式把她推开,他怕伤了她的心。
两个早就明知的、从心底里的爱,战胜了世界上的一切,烧红了他们俩的良宵。两个火力旺盛,又互相倾慕的俊男靓女,一个如久旱盼雨,一个似饿虎遇肥羊,在这静谧的深夜,在没有第三者干预的、温馨的深夜……。若不云雨连翻,那才是怪事……


六十九


胡太后从不把自己弄成脱离人寰的超人,很愿意和皇亲国戚、元勋旧臣家的夫人们交往或闲谈。她经常带着宫人们到各家去登门探望,为了不让人家铺张欢迎,她常常自己带着食盒去人家。有时高兴,唠到深夜才回宫。所以,许多官宦家的上上下下都知道陛下是个爱说话的人,谁和她在一起都没有拘束感。
有一次早朝,崔光等大臣联名上奏:“天尊地卑,君臣有别,陛下是天下人主,不可以经常到臣子之家。”
大堂之上的胡太后听过只是点点头,笑而不答。事后,她依然故我,照旧出宫探访皇亲和重臣之家,和人说笑如常。
一天傍晚,太后从元匡家回来。遇见街巷男女相互诟骂,脏话连篇,最后竟然动手打了起来。围观甚众,却无人主持正义,不分好坏,哄笑而已。回宫后,直到明光殿召集大臣们,气愤地说:
“当今天下一分为二,我朝大业未尽,任重而道远。然我朝百姓顽劣之性尚存,多有刁蛮习气,愚陋粗鲁。这样下去,我朝还成什么体统?从今以后,教化黎民,势在必行。
众臣听后都点头称是,车骑大将军崔光奏说:“孟子曰:‘人之学者,其性善’,臣以为,应该首先教民以四书五经,使国民知书达理,弘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
任城王元澄奏道:“依老臣看,还是应该按孔夫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道理办这件事。教化是慢功,不能及时奏效,对顽民只能施以重法。”
清河王元怿说:“荀子主张‘修道而不二,则天不能祸’。臣以为,我朝强兵在握,四隅安逸,国运正如日当天,不宜再用苛政。百姓宜教化,不可压制,以重压治国,必乱无异。只有使百姓尊尊向善,才能天下太平。”
胡太后接口说:“使百姓有一个始终不二的信仰,能够知书达理,积累善心,用什么方法最好?”
她这一问,又有些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但多数人同意崔光的看法,主张用儒家之说。太后等大家都说完后,对众臣说:
“儒家观点在中华大地上已经施行了千年有余,百姓还是这个样子。按当前情况看来,还要再学点别的东西。依朕的观点,要想使百姓善良处世,明了人情事理,只有在弘扬孔孟学说的基础上,再发挥佛教的作用,才能够做到。
众臣也共认:“儒学开启智慧,佛学规范道德。”
于是当即决定颁诏:重新修建明堂太学,增加太学的在学人数。再选四十名儒生,扩大四门小学的博士数量。增加曲阜孔子宗宅的年奉,封孔氏宗族掌门人崇圣侯为世袭,奉孔子祀,并扩大孔子庙、孔子墓和碑林的规模。还颁诏:按北都平城(现山西大同)、云岗石窟和龟兹克孜尔千佛洞的规模,再继续扩建洛阳伊水河西岸的龙门石窟,扩建伊阙口石窟寺院和附近的碑林。在崇训宫旁新建一个大型豪华的永宁寺,各地建施僧站馆,由朝庭向寺院发放钱财,供养僧侣,以此弘扬佛法。
从此后,北魏的国风一下子便兴起文学和佛教的热来,其规模之大,在中国历史上也是空前的。

一日,元怿拿着一枚小铜钱来禀报太后:“我们铸的钱刚刚开始发行,京兆及平城等地就出现了这种假钱,并且在市面上流通量很大。请太后决定是停市,还是停止铸钱。”
太后接过钱来一看,这种钱与官铸的钱形式是一样的,但又小又薄。太后说:“即不停市,也不停止铸钱;而是增派稽查人员,寻访假钱来源,然后绳之以法。同时要以皇家的名义在全国遍发布告,警示百姓,禁用假钱流通。”
后来查实,在晋、泾、冀、荆等地都有人暗铸假钱。这些人中,主要是皇室亲眷,其中皇叔元悦造假规模最大。太后很快就颁诏:以元悦为首要,公开惩处。削去元悦等人一切皇族待遇,罚为平民,不召不得进宫;收缴这些人的全部家财,以警众人。

处理完这件事,胡太后刚吃晚饭时,高阳王元雍来到崇训宫要求见太后。太后忙放下碗筷,把高阳王请到内堂,赐坐后问他:“有何大事,这么晚了还来宫中?”
元雍说:“兰陵公主自从被判离刘家,整日茶饭不思,已经悔过自新。还请太后给她一个机会,让她重返刘家。
胡太后岂能不为这个大姑姐着想?再说已经是处理完了的事,时过境迁,又有这个皇家长辈来说情,当然应允。元雍高兴地出宫,给兰陵公主报信去了。
第二天,胡太后亲自来到兰陵公主住处。流着泪劝她,希望从今后改恶从善,为百姓做个好榜样。劝说完,还为她立了几条规矩。然后亲自把她送到刘家,与刘晖说好,要求两个人和好如初。
公主的事处理了,可是刘晖的工作没有做好,他的花心依然如旧。一次,刘晖又与侍女通奸,被兰陵公主发现。公主一气之下旧习复发,不但把侍女打个半死,还和刘晖动起武来。她哪里是刘晖的对手?被刘晖严重打伤多处,没过几天就死了。刘晖这才害怕,乔装打扮成老百姓逃出京城,隐藏起来。刑部发出通缉告示捉拿他,却很长时间没有消息。


七十


这些年来,战事渐息,内安外平,北魏的国运日见昌盛。北魏的人口发展很快,较南方梁国的人口多出一半多。各地风气渐好,学业大兴。理佛、信佛的事业,也随之兴盛起来。开展著经写书的人多起来,学馆数量也增加得很快。最大的学馆竟有一千多人,最小的也有百人以上。形成了州举茂异,郡贡孝廉,县选秀才,逐级提高,地方为朝庭输送的优秀人才逐年增多。
当时,有一个姓李的女子嫁到卢家,十分孝顺公婆。还能用自己的劳动所得,供养自己家的父母。后来她的公婆、父母相继去世。她因痛不欲生,忧郁成病,不久故去。朝庭得知情况后,给她追号为贞孝女宗。把她们住的地方,命名为孝德里。用李卢两家仁和、孝娣的门风来教化百姓。
为了做好崇拜佛教的事,胡太后把她的姑妈请到宫中,让她来筹办崇训宫旁的永宁寺事宜。这样,太后有了闲空,就来和姑妈座谈佛教,有时也去城东白马寺,读经拜佛。
胡太后对她的姑妈说:“这白马寺从汉明帝时开始,至今历经三四百年。香火依旧这么旺盛,说明佛主常顾人间,佛光普照万类。依朕现在的想法,要建一个比白马寺好得多的永宁寺,要让永宁寺的名声超过白马寺,使后人知道我大魏天朝对佛的崇拜高于任何人。
姑妈对太后说:“佛教宏法无边,可现在我朝所传的佛教多为自我解脱的小乘佛教,是为小路渡人。而大乘佛教才是佛光普照,大路渡众人。现在太后要用佛教教化人民,就要用普渡众生的大乘佛教。”
太后说:“早知汉、晋两朝的前人曾去过西天,都曾求取了佛教经卷。依朕看来,自然会有大乘佛经的教义传入中国。”
“非也,虽然东汉时期,明帝曾派蔡愔等人到天竺去求取真经,却只带回四十二章佛教和佛主释伽牟尼的铜像一尊。因他们的佛经是用白马驮回来的,所以才在这洛阳城内修建起这个白马寺。后来,他们还在大月氏等地求取了转译的佛家经卷,然而终究不是全部的佛教内容。现在陛下这么崇敬佛教,我朝又有求取真经的能力,实在应该派人去西方天竺国重新学法,求取佛家全部的大乘真经,回来充实中国佛法。
太后问:“天竺路遥,如何取经?”
“佛自西方生,法在西方成。诸如龟兹、乾罗、天竺等国佛教盛行,已历千代,要取真经必须派有道德的僧人前去学习,求取真正的经书才行。”
太后问:“一百年前,法显法师曾去天竺,可得到过真经?”
“东晋法显法师曾带着十个人从长安出发去西天取经,还在天竺住过三年的时间,面见过天竺月护二世王,学得最新度世的大乘佛教中瑜伽系和原来的大乘佛教龙树派的中观系。虽然他对梵语十分熟悉,曾译出一百多万字的梵文佛经,还写了《佛国记》,可惜没能带回大乘派佛教的真经。近一百年来,大乘佛教又有更新的发展。所以说,我们现在奉行的旧教佛法已经不足以维持教化百姓的要求,还要去天竺取回最新的原版大乘真经,才能真正地弘扬佛法,那时才会有普渡众生的无量功德。”
太后说:“这样的事,姑妈可以代劳吗?”
“老尼朽矣,只可为你指点一二,不足再办大事,还是另请高人去西天吧。僧家传下来的说法:西去之旅可取路龟兹,到克孜尔后再向乾罗,然后南向天竺,直去那兰陀寺。这一路都是佛教盛行的地方,那兰陀寺在八百年前阿育王时代,佛教十分鼎盛。后来天竺内乱,佛教东移。自戒日王统一天竺建立伐弹那王朝后,佛教又重新复兴,现在的佛陀就在那兰陀寺。若要取回真经,是必须要到那兰陀寺的。”
不几日,胡太后真的派太史令宋云与洛阳白马寺和其它寺院里的法力和尚及慧生和尚等数十人,从京城出发,经河西走廊前往西域去求取真经。出行时,胡太后为取经者举行了盛大的送别仪式,仅法事就作了三天,最后由胡太后亲自送出京城。


七十一


这是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政府派出的,以“西天”为目的地的,政府官员与佛教僧人共同去天竺取经的使团。较以后的唐玄奘去西天取经,早一百二十年。途中历经风险,艰苦跋涉。
他们从魏国的赤巅出境,行程四千多里,经吐谷浑、鄯善、于阗、喝达、朱居、渴槃陀、克孜尔、钵和、波知、赊弥、乌苌、乾陁、乾罗、高昌、龟兹等国。后来,因魏国内发生了政权变化,宋云没有多年旅行的决心等原因,这些取经人中途而返。没能到达天竺,成为历史的遗憾。虽然他们没能走完全部的西天路途,但他们曾在乾罗国取得真经一百七十部,带回国内为佛教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龙门石窟旁的伊阙口寺庙扩建工程已经完工,规模比原来大了不知多少倍。原先的寺庙变成了巨大的园林,里面的藏经阁搜集了很多佛经,甚是壮观。北魏国内各州、郡、县都建了各种不同的寺庙,信佛的人数猛增。

崇训宫旁的永宁寺,也很快就建造完毕。寺外造型和装饰十分灿烂辉煌,寺内设置备极华贵。寺院建有十九层宝塔,塔身高达四十丈,宝塔上柱又高三丈多(共合现在的一百多米,有四、五个大烟囱高)。塔的四面八方都悬挂着精致的铜铃,每当夜深人静,铃锋被风吹动,叮玲玲的铃声可传达到十里之外。寺院灰壁黄瓦琉璃闪光,四周红墙蜿蜒,绿树掩映。真是内藏天外佛陀,莲座霞光无限。佛殿僧堂历历鲜明,炫饰崭新。窗檐檀栋,珠玉锦绣。佛尊菩萨玉面金身,晃如九霄天上刚下凡。寺中仅禅房就达一千多间,内中布置得令人堂目结舌,善缘佛具一应俱全。真个是金盘映日,光照云表,宝铎含风,五光十色。那辉煌境界,众佛荟聚,天上神仙也会羡慕。
永宁寺的光彩让人惊叹天功巧匠,同时也有人对寺中的辉豪奢华感到咋舌。自汉朝开始,佛教传入中国以来,永宁寺这样的气派是独树一帜的。当时,从波斯国前来祝贺的僧人达摩,看见寺院的规模和装饰,也叹为观止地说:
“这里真是极尽佛家境界,再也没有的了。”
当时南方梁朝的皇帝,也非常信奉佛教。在中国的史书中有很多的描述,梁朝也曾与北魏比着建寺尊佛,但始终没能赶上魏国,更没有能与永宁寺这样规模相比的寺院。
寺院落成那天,胡太后带领朝庭中的全部王公大臣和他们的夫人,前来参加开光大典。人们纷纷拈香祈祷,口念太平,那仪式的宏大,震动了京城内外,围观者人山人海。
太后当众下诏:“凡尼僧士女,不论皇亲国戚、黎民百姓,不分南北东西、不计内外汉夷,只要是真心向佛者,俱可入寺瞻仰。”
一时间,洛阳内外,人流不息,络绎不绝,当天就有近十万人前来朝拜。甚至有的南朝人,听到这个消息也前来洛阳朝拜。
从此,北魏崇信佛教的人数剧增,仅僧尼就从十多万人迅速达到二百多万人,寺院从不足八千增到三万多座,使得崇敬佛教的南方梁朝皇帝自叹望尘莫及。随着永宁寺的兴起,在极短时间内,仅洛阳城内城外竟先后建起四十八座大型寺院,全国各地更是佛教盛行。许多西域和南方的僧尼因此纷纷投向北魏来寻造化,仅从西域来的僧人就达三千多人。

北魏,尤其是胡太后时期,崇信佛教的程度在中国历史上是出了格的。当时的文人杨衒之写出了《洛阳伽兰记》一书,其中“伽兰”是梵语中佛庙、寺院的意思。书中共有五卷,详细记录了当时北魏和洛阳寺院及佛教盛行的情况,第五卷中主要是写宋云和慧生等人西天取经的事。这本书,给后人留下了佛教在中国历史上最宏大时期的可靠考证资料。
可惜,在后来的战乱和分争中,永宁寺被焚毁,失去了本应留传的国宝。

自从上次查处汝南王元悦等人铸造假币以后,各地在市场上流通的假钱现象,得以控制,市场经济也大大好转。朝庭发下了告示,号召各地官府支持商人,不得刁难经商者,给商人各项方便。使得全国经商贸易活动发展极快,洛阳的许多官宦的家也参预了经商,有人从西域进些国中稀有的货物拿到市场上卖,很挣钱。有些南方商人也来洛阳市场做买卖,他们的香蕉、荔枝、波萝等水果也比较好卖。
洛阳城的西区专门设立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市场,朝庭配备了专门的市场管理官员和税收官员。市场内设有钟楼和鼓楼,开市鸣钟,关市敲鼓,管理得井然有序。市场内,吃、穿、用品,牛马牲畜、绫纙绸缎、金银饰品、碧玉钻戒、翡翠牙钗、锦绣织物、东参西药、瓷漆器具、竹木制品……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在城南区设有很多豪华的贸易馆舍,外来的客商可按自己的需要租用不同档次的客栈。这里分布的房舍规划有序,排列整齐,街道成网,树木成排,花草成坛,车水马龙。洛河两侧清水掩映,红墙绿丛十分秀美。洛阳东区是各类学馆、学府、乐房、礼仪厅堂。以金墉宫为主向东展开,属于文化区,有些官宦人家也住在这里。洛阳北区多是散居的市民百姓,也是巷道分明、房舍整齐、花草相配。京城中,人口最多时,曾达到二十五六万人。


七十二


熙平三年(公元518年),崔光上表:“以石刻传世,留作经表,是自汉朝以来就盛行的,多年来因战乱人祸,使得过去的石刻碑记破损残缺,现在我想派一个国子博士来修补一下,请陛下批准。”
胡太后诏曰:“这是学者之根源,不朽之永格,一切都按卿所说的那样去办。不但国中旧有石碑要修整,还要再雕刻一些新的石碑,龙门石窟正在雕塑阶段,那里的碑刻工程也要十分地注意。”
这时龙门石窟的工程已经初见成效,为表重视,胡太后经常带领众官员前往龙门石窟视察。这个原先的荒山野岭,已经变成了石雕的佛国。石窟中成千上万大大小小的佛像姿态各异,周围石壁刻满浮雕。最高的佛像有三五十丈高,最小的才几寸长。人物形象和姿态、衣饰各个鲜明。较北都平城云岗石窟中的人物造型相比,龙门的更加美妙、丰满、多姿。人物形象都是高鼻、长目、厚唇,面目圆润,双肩宽阔,体态端庄大方,雕刻线条流畅自然。
一幅《礼佛图》中,雕刻着胡太后带领众人朝拜佛堂的形象,十分秀美。
进入石窟,仿佛走进天宫,使人飘然欲仙。
胡太后看过之后,觉得石象雕刻得还不错,只是碑刻尚未开展。已经雕刻的几个碑文的文字,都不令人满意。其中的字迹不成体系,非楷、非篆、非行、非隶、非草,让人看着不舒服。
找来胡国珍等官员和雕刻匠人问了一番后,胡太后说:“碑文留传千古,明喻后人,字体必须鲜明有体。像现在这个样子,岂不遗后人笑柄?
胡国珍说:“佛窟石刻应以端庄为主,不宜用草书、篆书、行书;隶书虽然字迹工整,缺少苍劲;本想应用楷书,可雕出的字迹太单薄。况且石刻工艺不同于纸上写字,抑扬顿挫、笔锋显示、布局留连等等都不易雕得出来。即使硬雕下去,也不能表现分明,所以效果不佳。
太后说:“书法之说实在太大,比如:王羲之乃书法大师,他吸收了前人精华,独创一体;笔锋飘若浮云,矫若游龙,沉如转石,气吞万里。一般平常之人,是难以轻易地理出字中神韵的。像我们这些人,如何能筹划好佛窟的字迹?所以说,不要随意摸仿他人笔体,不可弄得画虎类犬。
元怿上前奏道:“历来石碑书法,行草隶楷四不象,云岗石窟就是没有一个好的书法。以臣之见,可否找些书法家来共同研究一下?”
太后说:“龙门石窟不同其它,将是我朝开创大业的里程碑。碑文记载的都是佛家和国家的大略,所用字体不能随意了事,不要生硬仿照他人笔迹。要有龙门石窟自己的独特风格,要综合其它所有字体的优点;创造一种适合石雕的笔体,作为石窟的专用碑文笔体。使后人见到石碑和石雕,就像见到我大魏天朝一样。
元怿拱手说道:“这样最好。把这件事交给臣下办理吧,臣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朝中一干众人随着胡太后视察完龙门石窟后,北返回宫。正在行车时,忽然道旁一人双手捧着一个大乌龟跪在路边,声言献宝。
太后停车探视,令人叫那人过来晋见。随从太监取过那人献上的乌龟给太后细看:但见那只乌龟金黄颜色,背生鳞甲,习习闪光;昂着头颈,两目炯炯有神;再看,它头大鼻扩,嘴宽额方,鼻隆突起,头顶两侧似有骨角;龟的四足甲盖分明,五爪生勾,真是龙种。这龟好像很通晓人性,它见着胡太后便昂首频点,四足俯卧,小尾轻摆,似跪似诉,让人欣然。
胡太后一时高兴,重重地赏赐了献宝之人,把龙龟带回宫中。众官、内侍见了此龟倍感神奇,其说纷纭。皆称神龟下凡,世道太平吉祥。
胡太后见这几年朝庭诸事如意,国事顺昌,又有神龟下凡。于是下令:改年号为神龟元年。
颁诏大赦天下,奖赏有功之臣。还在宣光殿摆起宴席,君臣共庆,祝贺太平。

这次大赦,把误伤公主致死,一直逃亡在外的刘晖解救了。刘晖自那年逃跑后,东躲西藏,官府也一直在通缉他。年初,刘晖刚刚到温县就被逮捕归案,当地官府正要把他押解回京。他自己以为回京后必死无疑,也不再抱任何希望。给家中已经写好了遗嘱,就准备去法场被砍头了。
正在这时,天下大赦的诏令颁到,他又乐得跳了起来。回京后,他没有回家就直去皇宫,向太后致谢。
胡太后诏令:“刘晖误伤公主,以致人命。本该死罪,然咎其事出有因,公主有过。特别是刘氏本南国来奔之族,谅本族已被南方萧齐杀戮殆尽,原为不易。为延续宗祠,承刘宋遗脉血缘,又逢神龟大赦,可官复原职。”


七十三


两三个月后,元怿组织的国子太学士等众人设计的十多种碑刻字体拯报上来,结果都被太后否绝了。
元怿只好重新组织一些学士和书法家,再从头设计新的字体。后来国子博士李郁奉上一种字体,众人又加以改进。元怿觉得较以前拿出的字样好多了,这才拿到朝庭上,并奏禀说:
“依太后旨意,臣以楷书为本,以隶书为范,综合两种字体专长,并便于石碑雕刻技法,创此字体。此字形体突出汉字的方正本色,包含我大魏天朝立地之四隅广大无边。而笔划却又外方内圆,是因《易》曰:阴方阳圆,则是为阴阳结合,有天地相承之意。再者,此字阴在外,阳在内,取外阴包含内阳的意思,也是取我朝母含子之意。”
胡太后把这种字体拿到朝庭上,让文武百官一起决定。最后大家都说这种字体很好,既好看,又便于石刻,且使石碑字迹清晰了了。
胡太后当即把这种字体定为“魏碑字体”.
传谕龙门石窟工程,立刻采用这种“魏碑字体”雕刻石碑,并重赏了元怿和李郁等众文人。
从此龙门石窟工程在碑文篆刻方面独树一帜,特别是那有名的“龙门二十品”,更是魏碑书法的绝世精品。

忽然有报传来,征北大将军灵寿公于忠因疾患而死。太后听过又心升一阵痛楚,她当朝论功,褒奖于忠一番。追谥为武敬公,大将军的职衔由于忠的儿子承袭。
四月初,胡国珍因年事已高,整天热衷于龙门石窟建设事业,废寝忘食,身体渐渐支持不住。到了七、八两日,他又连续步行往返于石窟、寺院、皇宫之间,很晚才能休息。还要站在那里指挥工程,劳热相加,当晚病卧不起。
家人为他找来太医诊治仍不见效,有人为他请来有名的术士赵胡给他破关。赵胡对他说:“老爷今年的灾星很大,应该进宫中。到有神灵保护的地方避一避,才能躲过这一劫难。
胡国珍说:“按理说,我进皇宫并非难事,但要是这样随意进出宫殿,岂不是把皇家看轻了吗?再说,人的灾祸是不能躲掉的,要靠自己做好事,积德行善才能消灾免祸。
他坚持不把自己的私事放进宫中去做,直到眼见着他的病情一天不如一天了,家人才按他的吩咐报到了朝庭。
照常理看,胡国珍的官职和出身都是很高的,家中佣人成群,又有御医诊治,侍候他的病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胡太后因自己从没能如别人那样在家里侍候过父亲,心里总觉得有很多对不起老人家的地方。这是老人家多年来第一次病倒,再加之年高病重。她便把朝中诸事托付给皇叔元怿,自己只带几个侍女日夜守护在父亲的身旁。每日,她亲自动手熬药,再端到父亲床头,亲自一匙一匙地喂下去。每餐饭菜,她都亲自安排,甚至厨师做菜时,要切成什么样的菜块,她都要一一交待清楚,然后还要亲自喂老人家吃下去。
胡国珍对她说:“你是国母。我虽然是父亲,但是臣子,你不要这样有失国体。再说,家中佣人尽有,何须你这样亲自动手劳心?”
胡太后说:“人生谁无父母?自古孝字唯大。家中虽有佣人侍候父亲,但不能略表女儿之心。只有亲自服侍父亲,我心中才能感到安慰。”
她不听父亲劝告,始终在父亲床前床后的侍候着,就连自己的妹妹和弟弟来替换她,也不轻易离去。过了些天,胡国珍估计自己的病体难愈,便对胡太后和来府探病的小皇帝说:
“你们母子一定要善对天下人。”
虽然胡太后喏喏连声,向父亲保证一定能作到。胡国珍还是在弥留之际,把这句话又对胡太后和皇上再三地说了两三遍。
最后,拉着唯一的小儿子手,对大家说:“我只有一个儿子,你们不要对他宠幸。要是希望他成才,就多用威严来管制他。”


七十四


终因医治无效,胡国珍于当月十二日去世,享年八十岁。胡太后悲伤过渡,哭倒在父亲床前。被宫人和太医救治后,送回宫中。胡太后不让人送她回崇训宫,要住在最清静的九龙殿内服丧。小皇帝也带了孝,跟着母亲为外公服丧。
太极殿的东堂设起灵位,文武百官都在这个地方纪奠老人家,丧礼十分隆重。胡太后对小皇帝说:“你外公已经过世,应该给他追加一个封号。”
小皇帝说:“任凭母亲办理。”
于是胡太后发布诏令:“追封侍中、安定公、司徒胡国珍为太上秦公,加九锡,建庙堂。谥文宣公。”
她还安排人役,把早年去世的母亲遗骸起出,封为太上秦君,与父亲合葬在洛阳。下诏:从父亲去世起,每天以千名僧人祭祷,第七天度七人出家为僧。百日那天要用万名僧人祭奠,度十四人出家为僧。所有花费全由她一人承担,不动公家分文。
治丧期间,因建德公主才年仅八岁,整日跟着胡太后行那些繁杂的礼节,很是不方便。太后就吩咐宫人把公主送到她的亲生母亲、原先的高皇后身边去住一段时间。
谏议大夫张普惠上一个表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朝皇上本元姓,非为胡姓。皇太后把自己的父亲追封为‘太上’,有损于皇上的威严,希望停止使用帝王一样的称号。”
胡太后看了这个奏折以后,没有说什么,她重又来到胡国珍的故宅,亲自召集京城中五品以上官员来这里讨论这件事。
老臣元雍首先说:“自古以来,‘太上’之称并非以姓氏而论,皇上外公称个‘太上’有何不可?”
元澄说:“司徒胡国珍本是世袭家族,官身不在低下。且自幼好学,知识渊博,雅尚清俭。进宫后为人正直,为官廉洁,不贪不傲,不以皇族身份欺压旁者。这样的外公死后追封一个‘太上’,谁说不行?说话之人还有点正直之心吗?”
崔光说:“道主李聃无官无职,更无皇亲,却贵称‘太上老君’。自汉朝以来,封外姓尊长为‘太上’者举不胜收。为何我朝只封这一个有才德、有功迹的尊者,就有人说三道四?这样的人真是浅薄不正之人。”
元怿也起身说:“司徒胡国珍家族,几代官声很好。进京多年,从不以外孙和女儿中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太后而自居。再说,仅凭这一点,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封他为‘太上’。否则,还有皇家,还有皇族了吗?”
侯刚大声地说:“该不该封‘太上’已经不需要再往下说了,应该声讨那个混胀的上表人去。”
他这一说,李崇等人立即起身响应,有人竟磨拳擦掌要去捉拿张普惠。胡太后止住众人说:“朕把众爱卿叫来,只是要研究一下该不该封‘太上’这个问题,并没有其它的意思。更不能因此而断了朝庭的言路,说话之人也不一定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不能去声讨人家。现在,大家的意见统一了,这事也就完了,剩下的事由朕自己去处理好了。
胡太后回宫以后,把张普惠找到太极殿对他说:“朕所做的事是孝子的心意,你所说的是忠臣的道理,两者并不矛盾。现在众大臣都有自己的观点,请你尊重众人,也不要狠心地剥夺朕的心意。朕这次不采纳你的观点,请你以后要是再有什么新的见解,不要因为这次的事而难于开口。”
第二天,张普惠又上一个折子:“前些时,废弃大斗、去掉长尺、修改重秤等做法,都是给百姓造了福。但现在,在收缴绢布时,却又增加了布疋的宽度,收缴数量也比以前有所增长。百姓因此抱怨,至使主管官员被迫免出了棉麻税。这样一来,尚书令感到国家用度不足,不得不想重新征收棉麻税。这些做法无疑会丢失天下人的信任,使朝庭诏令受到破坏,从而又使一些官员从中渔利,损公肥私,就会发生贪财盗用和勒索百姓的现象。
“从国家的法度上讲,百姓交纳货物,稍有差额就会受到严厉惩罚。为免受不必要的惩罚,他们不得不交纳超尺超重的货物。这样积少成多,收缴税费的官员就会得到很多民脂民膏。可是,到现在为止,尚没有一个人向官府交出多收到的那部分财产。
“现在要重新征收棉麻税的做法是对的,但应重新校定秤杆和尺子等度量器具,严禁使用大秤大尺。收缴官员不得放任,要使用权天下人都知道太后和皇上爱护百姓,尊重法律。那么,太和年间的德政就会重新在神龟年间再次出现了。”
胡太后将张普惠的这个折子看了两遍,然后批转给尚书令,让尚书府照此奏折办理,不得有误。


七十五


接着张普惠又上一道奏折,是批评小皇帝在宫中游猎玩乐和崇尚佛法的事,折子上说:“做那些没意思的幽冥事业,耗费巨额财富和民力。给官员减少俸禄,反去供奉无事的僧人。装饰豪华的寺院,乞求遥远虚无的回报,使众臣在外面朝拜玄寂之中、游乐于内庭的僧人,是忤犯天时、使人鬼不安的事。我认为,整天修行乞求不受劫难,不如让百姓收回心思去事奉双亲,使天下平和,就不会产生灾难。希望太后陛下珍视自己的威信,为天下做出榜样。向天地祖宗表现诚心,尽虔恭之礼,耕种籍田,酌量撤去僧寺不急需的奢华用度,恢复官员应该得到的、原先的俸禄。这样,陛下的孝娣就可以上通神明,下感黎民。这样节用爱人地去办事,则法制和风俗都依赖于此啊。
对这个奏折,胡太后细看了好几遍,也都一一地接受,并嘱咐朝廷按此照办。传谕说:“当今我朝,僧侣骤增,虽光大了佛法,但使众多劳力反为闲逸者,是佛主不希望的事。今后办事,应以增加国力为主。”
又决定,从现在起,朝庭每月召开一次有全体大臣参加的御前会议,专门听取官员的谏议。她宣布,让张普惠进驻宣光殿办公,以便可以随时听取他对朝庭提出的批评和建议。


一日闲暇,胡太后召来元怿、崔光、元叉、及有关大臣和亲属。问他们:
“前日办丧事时,众爱卿都说要按文宣公原先的遗嘱,把他老人家和太上秦君安葬在洛阳。现在虽说是老人已经入土为安了,可朕的心中总是有些不安。朕记得崔爱卿曾在老人家去世前问他,老人家说是归葬安定。依你们的主意,此事到底应该如何处理?”
元怿奏说:“文宣公生前曾说葬洛阳,这是众人皆听到的。而崔太傅所问,是在老人家朦胧之时。以臣之见,应以老人家清醒时的话为主,还是把文宣公安葬在洛阳为妥
胡太后说:“老人家虽是朦胧之语,但朕想,也未必不是心中之话。以朕自己思念父母的心情来推断,一定是他想念自己故土、自己亲人,和那个养育他的地方。那是一种非常迫切的心情,是不应违背的心情,朕等后人应该按照老人家的意愿办事。”
崔光等人也都认为太后说得有理,最后众人统一的意见,一致同意把胡国珍夫妇的遗骨移迁葬安定郡。
朝庭在给胡国珍的直系亲属加封号以后,由胡国珍的侄子等人,把两个老人的遗骨运回了安定老家。临泾城边有胡氏家族的祖坟,两个老人最后还是回归故里。让灵魂远离喧嚣,入土为安。远离了仕途和朝廷,家乡始终接纳着家乡人。安葬后,在当地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式。当地官绅富甲等很多人都赶来参加,场面非常隆重。
胡太后的继母姓梁,被封为赵平郡君。因父亲有遗嘱,胡太后就与赵平郡君共同对唯一的异母弟弟胡祥严加看管,不准他的行为有丝毫的差错。胡祥虽然每日用心于功课,却常因年幼好玩而受到太后的训斥。后来逐渐有所长进,学业和品德都受到了众人的好评,才被封为平凉郡公。又经崔光作媒,胡祥娶了元怿女儿长县公主为妻。

九月,瑶光寺传来哀讯,废太后高氏因病故去。按理说,高太后被废黜官号,已经出家为尼多年,朝庭可以不论她的事情。但胡太后难免兔死狐悲,眷念往日宫中相处中也有好的时光,心中不忍落下几行泪来。
她召集大臣说:“高氏出家仍天理所在,但她终究也曾与宣武皇帝恩爱过,是个受封的皇后。她这一死,什么恩怨也就都了了,不要再记挂前嫌。高氏葬礼应以皇家礼节去办理,葬于北邙山。要在天下颁诏,也使百姓知道,为人要以抑恶扬善为主。”
众大臣听了太后一席话,还能有什么意见?高氏在位时,虽然很多人都受过委屈,但谁能比得了胡太后受的委屈多?她尚且不记前嫌,别人还能说什么。胡太后令人接回了建德公主,重新把她放在自己的身边抚养。
朝庭对高氏的诏令是:“皇太后沩挹自居,称号弗备。宜遵旧典,称诏宇内,以副黎蒸元元之望。”  并封高氏为文昭皇太后。
意思是说,高氏这个皇太后虽无名号,单独住于辟寓别处,但也应按照过去的规矩,以给天下人对她一个完满的说法。
四个月后,也就是第二年正月,赶上有个日蚀。胡太后又亲自主持了高氏改葬皇家终宁陵的仪式,为高氏重归皇家恢复名声。整个葬礼十分隆重,太后自己做丧主,按照皇后的仪式重新安葬高氏。胡太后从早到晚,整整一天的时间忙于为她自己过去的“对立面”树立威望。安葬完高氏,她直接回到太极殿。又禁不住当着众人的面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连累得很多官员和宫女们也跟着她一起哭。


七十六


几年来,北魏朝庭立志于兴国安邦,收效很大,民间富足了,国家的税收也增加了,皇室的府库更是货满充栋,有的仓库放不下,就只好把东西放在库房的外面。从宫廷到地方的官府衙门,所有税赋、钱财全都收缴有余。
南方的梁朝不如北方,他们便想尽一切办法来破坏魏国的良好环境。梁朝派了大量的间谍潜入北方,搞破坏,搞策反等一系列勾当。
梁朝人策划了北魏东益州氐族人发生暴乱,梁军便乘乱攻占了北魏的很多地方。胡太后也只好收住自家悲伤,急忙调兵南进增援。
梁兵进攻葭萌关时,正逢太守苟金龙病重,不能督战。其妻刘氏毅然挺身而出,率领全城兵民登城守御。
葭萌关副将高景是高肇和高后的亲戚,因不满朝庭对高氏家族的惩处,早就有心投向南方。乘这个机会,他事先勾通了南方梁朝的军队。阴谋在城内叛乱,献出葭萌关城池。正在城外面的梁军派间细往城内送信的时候,被刘氏带领的人马抓到。刘氏当即审问,得知了高景的叛国行径,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拿住高景。立即召开了全城守军和民众参加的大会,宣布了高景的罪证,然后把他和那个南梁的间细一起当众斩首。城外梁军见这个办法已经不行了,就把城外的水源给断绝,企图渴死城内的军民,同时加紧了攻城。刘氏见城中军民多日无水,人心涣散,就下令在城内挖井取水。因城中地质都是上面土层粘厚,下面石层坚硬,打井的事没能成功。正在这时,天上乌云密布,眼看着是要降大雨的架式。刘氏急忙命令全城军民将所有的新旧衣服、布匹、棉被等物,及所有的装水器皿全都拿出来,或悬挂半空准备接水。大雨真的下了起来,人们急忙地收取接来的水,用布绞取地上的水,一点一滴地将雨水收起来,再用瓦罐、器皿等存贮起来。这样,城内的饮水问题解决了,民心安定了。他们在刘氏的带领下,一直等到了朝庭大军的到来。最后,刘氏带领城内军民和朝庭援军一起里应外合,打败了梁军,收复了失地。
胡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得几乎是跳了起来,她说:
“好样的,好样的!朕早知我朝女流决非等闲,刘氏就是榜样。”
她立即下诏,在全国范围内表彰刘氏功劳,又封刘氏的儿子为平昌县君。还令人把刘氏的事迹写成歌,留传全国吟唱,一时成为北魏的美谈。


刚办完这件事,郦道元来到明光殿上表申报:
“臣按太后钧旨,为《水经》作注,现已全部完成。本书依据臣自太和十七年(公元494年)跟随孝文皇帝南巡豫、淮,北巡长城、阴山;后来又按宣武皇帝诏令,在冀、鲁、颖、东荆州等地任职期间所积累的资料和所写的《访渎搜渠》等内容;特别是这次按照陛下懿旨,为写《水经》的注解,走遍南北东西,认真考核了各地水路、水脉和资源分布、人文地理的详细情况,以臣下所积二十余年经验,参考和引用了四百多册有关书籍中的内容后,总结臣一生的阅历撰写而成。现请陛下御揽。”
太后诏令把《水经注》呈上来,早有内侍太监递过郦道元双手捧着的厚厚一摞书稿。太后在丹樨之上略略地看了一下,本书共有四十卷,约三十万字,整理叙述了1252条大小水道和河流,还描绘了这些地方的山川景物、城关人文,以及建置沿革、历史事件、重要人物、神话传说、碑刻遗迹等等。各个方面都描写得文笔绚丽,入神入画,井井有条。
她边看边说好,并在书上钦批:“内务大臣阅后,表印发行,原本由太学院封存保留。”  
郦道元奏道:“天下水道,人文景观不是一成不变,都随时间而变化。《水经注》一书的内容,也应随时添增修补,才不失为朝廷作品。所以此书虽然现在写完,只是在当前的条件下的内容,今后还要继续再加添写和修改才行。”
胡太后说:“既如此,书稿还是归还给你,逐步增加内容。”
过后,她又详细地翻看了全部的《水经注》内容,看到其中对三峡两岸猿声的描写:“空谷传响,哀转久绝……”不仅起身叫好。就连陪她阅读的冯赢等人看过之后,也不仅拍案叫绝。从此,《水经注》在中国的历史文化宝库中,留下了非常重要的一席。
由于郦道元的才华出众,胡太后诏令,晋升郦道元为黄门侍郎,兼御史中尉。赏赐绢帛五十匹、黄金百两。后来,郦道元的《本志》十三篇,《七聘》等文章也都留传于世,很受文人墨客的好评。


接下来又有几件喜事传来,胡太后高兴,便提议要出宫巡视农桑。这是一个闲差,所以有一些平时和太后来往较多的王公夫人、宫中嫔御,公主、世妇等人一齐要求跟着同行。太后全都答应了她们。一下子竟有数百名夫人、小姐和嫔御跟着出宫。再加上宫女、卫士、侍从和载人的车马等,真是个浩浩荡荡、花团锦簇的队伍。
队伍出宫后,缓缓东行。花的车、锦的马、仙子般的人,映衬着田野中的一片金黄。使丰收在即的景象,配上碧空万里、燕雀呈祥的盛景,真如优美的风景画一般。让人不由不驻足观赏,仿佛不小心进入了仙境,遇见了仙人。
他们像百鸟朝凤一样,叽叽喳喳地围着太后。路途走不多远,就已经是公务的巡视办不得了,只好以巡玩为主。太后乐得做了个顺水人情,命将车马转向嵩山。太太、夫人、小姐们边走边玩,车队像蜗牛一样爬上嵩山的路。但见得山上山下风景优美,寺院和庙宇极多。庙中供奉各有所别,其中神佛不可胜数,甚至一些鬼、怪、妖、狐、牛、蛇、虎、豹也各有祠位。这些信佛信神的女人们见庙便拜,弄得她们无所适从,唯恐漏下一个,会有神佛怪罪。这也拜,那也拜,走不多远竟拜了数十个庙门。这样下来,可苦了这些每日养尊处优的娇人儿,一个个狼狈不堪,叫苦不迭。
有的人竟跪在路边,朝天祭祀,口中念道:“阿弥陀佛,我实在是拜不动了,在这里向在天的各位神佛菩萨有礼了,请千万别怪罪我。”


七十七


胡太后见此,心中感到好笑,忽然心想:我在她们心中不也是神吗?我来解脱她们吧。于是她向着大家说:“你们听朕旨意,然后按朕所说的去办。”她说完便向着上天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说:
“即刻传旨:嵩山本天然清静之处,是上天赐给人们生存的地方。不是各方神灵生存的地方,在这里生存是要委屈各方神圣的。特别是,现在多方神圣占据天下凡人之地,养自己仙灵之体。使本来仙凡有别的规矩,造成现在这样仙凡混杂。使众神与凡人同路、同世而居的混沌状态,不是上天希望看到的。这样下去有违天条,是上天所不充许的。从今日起,在嵩山这个地方仙凡有别,各归本位,还嵩山于人间。诏世上凡人从此废出一切淫祀,除佛道儒教外不得再胡乱崇拜。
过后,太后命地方官吏将嵩山上下除佛道儒教以外的各种庙宇一一拆除,清除杂神,焚烧神牌。
这一来一去,四天过去。这支花的队伍返回到伊阙口时,众女士仍游兴不减。有人提出,要登鸡头山。
太后说:“难得你们这些女人高兴,就随了你们的便吧。”
于是这队花团锦簇又折向鸡头山,胡太后也跟着大家一起爬到山顶,让侍者在山上摆起宴席,众人饮酒助兴。
正喝到高兴时,太后对众女人说:“朕看你们也太逍遥了,给你们出个题目,做出者重奖。”
立即有些夫人站起来说:“请陛下千万别出什么文绉绉的题,陛下知道我们这些女人,除了李宣徽是个才女外,有几个是有才华的?岂不难为死我们了。
太后说:“朕所说的是作得上的奖励,并没有说罚呀。”
夫人们说:“陛下就是给个金山、银山的奖励,我们这些白废的,也是拿不到手,请陛下出一个我们能做得出来的事。
这时宫中有名的才女李宣徽说:“我说一句不知大家可否?” 待众人都静下来之后,她又说:“大家在一起喝酒,总得有一个乐趣,比文才的人太少,大多人都作不上来。我看咱们比赛投箭吧,这是大家在家里经常玩的,谁都会做。但要比个输赢,赢者奖,输者罚酒。”
这一说,大家都欢迎。比赛起来总是赢的少,输的多,一会功夫就有好几个人因罚酒醉倒在席上。还是李宣徽站起来说:“请陛下停止这项比赛吧,我们全认输了。不过,我现在也给陛下出个难题,要是陛下赢了,我们大家喝酒,要是陛下输了,请陛下单独喝三杯。”
胡太后说:“也好,要不这样,你们该说朕以仗权势欺压你们了。现在你说吧,朕照办就是了。”
竟有好几个夫人一起说:“我们都听说陛下善射,所以出个射箭的题不算难为陛下。就是把这支象牙筷子立在百步之外,请陛下射。射中象牙筷子为赢,众人喝酒;箭距象牙筷子一寸之内为平,谁都不喝;再远者为输,请陛下喝酒。”
太后知道这是大家有意难为她,因为这样的目标,所有的射箭者都不超过五十步,而这一百步远是前所没有的,可她竟爽快地答应了。
太后起身离席,去掉斗蓬,顺手拿过侍者递过来的弓箭,先向着众人说:“爱卿们,哪位先来试一下?谁射出之箭能距象牙筷子一尺之内,朕便认输。”
众妇人忙说:“陛下快别出大家的丑了,别说试一下,就是能拉开射这么远的弓,我们也是不能的。”
太后等了好半天,真的竟没有一个人出来试一试,她只好自己射了。她目视百米之外的象牙筷子,举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飞箭出弦,不偏不歪,正中象牙筷子尖。象牙筷子嘭的一声飞出去掉落地上。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有声响,酒醉的也被惊醒起来。待太后回到座上,才突然爆发出好长一阵尖尖地叫喊声。


七十八


国家富足,宗室权幸,有些官员腐化起来,奢侈之风日盛。当时最有钱的还是元雍。他的王府园林和帝王的宫殿御园差不多,女眷不用说,男仆就有六千人,艺伎五百人。出门时仪仗队充塞街道,回府时昼夜吹拉弹唱。王府摆设十分豪华,有时元雍自己的一顿饭就达几万钱,相当于一般官宦家庭一年的饭伙钱。
当时,曾在定州任刺史的河间王元琛因贪婪而闻名,任期满后回京,真个是搬了金山一般。胡太后曾说他:“元琛在定州做官时,只差没将中山宫搬回来,其余没有不弄到手的,这样的人怎么能再用!” 于是把他闲置在家。但他十分富有,经常在暗中与元雍比富。
元琛家中有十多匹西域进口的好马、马槽子全用白银制作。住室不用说多精美,就是窗户上都是用黄金做飞龙,美玉做凤凰来装饰装修。吃饭用的器皿都是用水晶、玛瑙、碧玉等篆刻成的,家中用具全是用最精美的珍贵物品制作而成。很多东西都是外国贡品,艺伎、车驾、金银珠宝不可胜数。当时有些人好奇,专门上他府里去参观,真是大开眼界,各个心中羡慕不已。
一次,元融也到元琛府上去看。
元琛对元融说:“我不恨没看到石崇的富有,但恨石崇没看到我的富有。”
元融耳听、眼见、忌妒坏了,他把自己家产估来算去也没有元琛的财产多,竟单为这事气得病卧三天。
元继去探望他时,对他说:“你的财物并不比元琛的少多少,为什么这么妒忌他呢?”  
元融说:“一开始,我认为比我富的人只有元雍一人,想不到还有一个元琛,真是气死我了!”   
元继嘲笑他说:“您很像袁术占踞淮南,不知世间还有刘备啊。”   
元融听后笑了起来,这才心中有所安慰,起床和元继说笑起来。
一天,胡太后领着众大臣,巡查洛阳官府的库存物资。见所有库府都堆满粮食、布匹、铁器和金银,甚至因仓库容纳不下那么多的东西而占用了后宫一些殿堂。当众人来到后宫视察时,见有些布帛因保存和积压太多,已经发生霉变。有的因无处堆放,只好在门廊边堆着。胡太后便对大家说:
“今天所来的各位大臣都是朝庭的有功之人,今天朕要奖赏你们。现存这里的绢帛不论色泽,不论质地,你们谁能拿多少,就奖给你们多少。”
众人一听,急忙集体谢恩,然后便纷纷动手挑选自己相中的花色品种。这随行的一百多人,都凭自己的能力拼命地搬取。有人卷走一百多匹,而李崇和元融背得最多,近二百匹。没走多远,元融跌倒在地,扭伤了脚。李崇开始时还能坚持,但随后就扭伤了腰。
胡太后见状,也觉得这两人太过分些,对他们两人说:“朕把这么多的财物赏赐给你们,可你们扭伤了脚和腰,这是你们自己不想取,也就怪不得朕不给你们了。”
说完命人夺下他们的绢,让他们空手而回。
又问崔光:“你为什么只拿两匹?”
崔光奏禀:“臣因太后赏赐,不取是抗旨。而我只有两只手,所以只能拿两匹。”  
胡太后转向众人说:“论功德,谁也不如崔侍中,他应该拿得最多。现在,给他家里送去一车。”  
众人听后都很惭愧。
回到显阳殿,胡太后问众人:“明堂的装饰和太学两项工程,为什么至今没有竣工?
工部侍郎源子恭奏道:“明堂规模宏大,缺少巨大的原木,太学因设计不全而停工。另外,现在很多工匠被用于其它劳役,使匠人不得其用。而建设工程尚缺少技术,不应该这样弃国家大业,而把财力,人力用在不急需的地方。应当撤消和减少各种劳役,早点把明堂和太学修建起来,使祖宗安享受祭,国家从容议政,天下享受智慧和礼乐。
胡太后点头称是,并下令:即日着手安排这项工作。


七十九


议论后散朝,胡太后回崇训宫,见中书舍人杨昱在旁。就对他说:“以后你要多留心观察官员政绩,及时呈报朝廷。假如我的亲戚在外面有不称人心的事,你如果听到,千万不要隐瞒。
杨昱见太后说及此话,便对太后奏道:“李崇曾把五车财物送给领军元叉,杨钧也用大量的银质食具馈赠元叉,无疑是想通过元叉这个皇上的二姨父做些朝庭的工作。”
太后听后对杨昱说:“以后就这样做,你说的话,我一定过问。”
回到崇训宫,太后便派人去传妹妹和妹夫元叉,先是请他们一起吃饭。吃饭时,太后默默无语。饭后,太后对着他们两人流出了眼泪。弄得夫妻二人不知无何是好,又不敢问,呆呆地看着太后。
过了好一段时间,胡太后才说:“我们的富贵还小吗?这些都是上天和黎民的恩赐,你们只为贪图几车财物,而使天下人耻笑。使朕蒙受说不清的耻辱,这样做,难道你们安心吗?
妹妹和妹夫二人听此,吓得跪地求饶。元叉指天发誓说,今后一定痛改前非。

神龟二年,胡太后给冯赢二千两白银,放她回家。对她说:“你在宫中已过多半生,皇家应该感谢你。朕本舍不得放你出去,可又不能眼看着你这样孤独地老死宫中。朕要真正地为你负责,就只能让你回家去。”
冯赢对着太后哭泣说:“陛下对妾恩重如山,有陛下才有冯赢。妾实在不想离开陛下,可是,妾在宫中是一个不能再做什么事情的人啦。再说,人到晚年难免思乡心切,就是陛下不说,妾也将自己提出要回家的想法。”
太后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朕不能让你这样为皇家牺牲大半生的人失望。除你之外,朕还将放一大批宫女回家,让她们回去享受一点天伦之乐。”
冯赢向着太后叩了个头,说:“陛下为人,一片热心,臣民之心为之感动。但臣妾还想说一句话,请陛下千万容禀。妾以为,天下君子人一定会将陛下的恩惠牢记心中,忠心耿耿地为国家效力。可是必定还一些小人,会以陛下的恩惠作为自己进身的台阶。甚至用陛下给他们的好处,来破坏陛下的基业。现在,这些小人不一定是陛下所嫌弃的人,甚至还可能是陛下很信任的人。也许还有陛下的亲戚,只是妾现在还没有看出来,也就不敢讲出来。
胡太后说:“你的这些话,朕心中明白。世上从来就是君子与小人共生,无小人,何谓君子?出‘至圣’的时候,必然出‘大盗’。就是故古人所说,居安思危的真实意思
冯赢走的那天,位于东北的附属国句丽的国王云病故,刚好唁信传来。
胡太后对朝庭大臣说:“我们过去太不重视各个附属国,其实没有他们的存在和稳定,我大魏天朝何能如此安逸?今后,附属国和各部族的事情一定要十分重视的去做好。”
她令人在东堂设灵堂祭奠句丽国王云。还亲自去灵堂举哀吊唁。传旨,追赠句丽国王云为车骑大将军。胡太后对臣下说:
“云继位时,先皇和太先皇都封其为句丽王,是因他们属于句丽民族。但是长期以来,句丽人所居之处,多是古代箕子受周封的高丽国地方。现在的句丽国,已经不单单是句丽人一族,还有很多汉人、鲜卑人、三韩人、契丹人、濊貊人和勿吉人。不能单用句丽称呼他们,还是叫他们为高丽好一些”。
于是,胡太后封继承云王位的儿子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从此,这个国度的名字,以句丽国和高丽国两个名称并称。唐以后,很多人则单叫高丽。
大魏的举动感动了当时的各个附属国,从东到西的大小数十个附属国纷纷来朝。所供之物都是各方宝物、马匹、山珍、特产等。国库物质更加充实起来,魏朝的官员也就更加傲横起来。
这样一来,有野心的人也就更加贪欲膨胀,胡太后面临的危险也就更加迫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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