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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禁宫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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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jycsycq 发表于 2017年6月27日 09:51: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古来史者多寂寞,成为盘龙历史会员,结交历史爱好者,煮酒论史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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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ljycsycq 于 2017年6月27日 09:58 编辑

七、禁宫愁

屈缩延伸愁伸缩,清浊相混见混浊。


自古泾渭分明,清浊不混。但泾水不过是渭水的支流,虽然水清,也终是要进入混浊的渭水,再后来便是流入更混浊的黄河中。何来泾水清流?何来泾渭分明?世间事,越是追根结底,越是搞不清楚。越是放眼未来,越是糊涂前程。——这句话不是铭言,切莫认作常理。


八十


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禹在朝中供事,他的一封上书中有这样一段话:“请在制定选拔官吏的规定时,相应地限制武人,不应让他们列入士族的序列中。”
对这个折子,胡太后根本就没有理会,只看了一遍便放在一边,连批都有没有批。可是这件事却被人传了出去,闹得风声很大。
这一下,惹恼了那些靠杀伐起家的武夫们。他们历来是只准别人说他们好,不准任何人说他们的不是。稍有一点不利自己的舆论,他们就会激烈报负。现在竟然有人敢说不让他们列入士族,岂不是自寻灭亡。他们宣骂、谤毁于道路,立榜策划于大街,约定日期,要共同去灭掉张家。
张家父子认为自己正直无过,不过是发表一下自己见解的小事而已。认为自己出于公心,别人也都是正人君子,不会把这样的事闹成太坏的恶果。他们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直安然生活着。真是好人把坏事也当成好事,不知坏人会把好事变成坏事。
谁知,过了三十余天,羽林、虎贲等千余名军人,突然集合起来。一路诟骂冲向尚书省,用石头瓦块打击省门。所有的人都害怕了,不敢制止。这些军人更加有恃无恐,把道路旁的蒿草、烧柴等都用火点着。以棍棒石头为武器,直奔张家。他们冲进府去,拖出张彝,肆意殴打,又放火烧了府宅。
张彝长子张始均本已跳墙逃跑,后来又返回来。跪在地上向这些人求饶,请求放过他父亲。贼人又开始打他,还把他扔进火里,活活烧死。张仲禹被打成了重伤,他的父亲受他的连累被打得遍体鳞伤,只活了两个晚上就去世了。

这件事震惊了朝野上下,胡太后决定亲自审理这桩案件。经过周密地调查,把有关人员拘捕起来又一一的审问。虽然恶霸们一再抵赖,最后还是弄清了事件的全过程。其中八名首恶分子判了斩首罪,其他有罪过的人员也都相应地判了刑,随从人员罚役三十天。
发出布告说:“征西将军张彝世代以战功报国,其父子忠心不二。不过是因其子向朝庭提出一点自己的看法,且朝庭尚未采纳。然而以上罪犯竟以暴乱之举对待开诚之言,用残酷杀戮涂毒朝庭命官,以致两死一伤。此案不以严刑明示,不能申正国法,不足警示众人。”  
同时还下诏说明:“我朝天下,军人、文人都一样对待,一律靠才能和功劳入选士族。朝庭用人从来不以出身为限,必量才选拔,勿误解,望周知。”


胡太后妹夫元叉,因上次有人说自己的坏话,一直耿耿于怀。后来打听到是杨昱向太后告发的,便决定寻机报复。
张家这件大事一发生的时候,元叉就想上书说此事与杨昱有关。他当天写了一个奏折,揣在怀里,进宫来想找个机会交给胡太后。刚进宫门,就遇见了侍中刘腾。
刘腾见皇上的二姨父来宫,忙上前打召唤,问元叉有何贵干?
元叉因平时与刘腾很合得来,有共同语言。便把他想要告发杨昱的事向他说了,然后又问:“请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能不能办成?”
刘腾说:“不成,因为这件事情很快就要平定了,皇太后已经把这事弄明白了。你现在无中生有,只会给自己找麻烦。如果要报仇,下次再找机会吧。
元叉一看没有他制造冤案的机会,只好狠狠地在心中暗骂了一阵杨昱,然后对刘腾说:“谢谢你的提醒,不然我又会做一件让皇太后不满意的事。”
刘腾笑笑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俩宫里宫外互相帮助一下,对谁都没有坏处。将来有事,无论何事,您尽管说好了,我永远和你是一个心眼的。”
元叉心中自然理会,虽然要把杨昱的事暂时放放手,可今天能听到刘腾的一番话却是他的最大收获。他知道这个大内总管在朝庭的份量,是一个在必要的时候能控制皇上和太后的人。他要是能与自己一个心眼,将来就可能有好戏做。因为他自己认为自己不能等同于一般的皇亲国戚,是一个有抱负的人,决不会满足于一般将军之职的。不做天下第一人,也要做天下第二人,不过是等待机会罢了。


八十一


胡太后通过张家的这件人命大案,看清了朝庭官员素质太差,顽劣之心太重。决定要整治朝纲,提高官员素质。她下诏让吏部尚书崔亮制定一套好一些的官员选拔制度,从现在开始就执行新的用人制度。
崔亮奏道:“当今任用官吏,虽有考核录用者,但多数还是朝庭重臣随意提拨亲党,造成无能之辈骤然登上高位。形成顺者昌,逆者亡,有才能的人反受压制的局面。”
太后说:“须加强考核选才的力度,逐级提拔,能者上,庸者下。”
崔亮又奏:“各人才能无法平价,谁智谁愚难以定论,应依其待选的时间为依据,长者先录,这种方式可称之谓‘停年格’选用法”。
胡太后先是对停年格选人法有所疑虑,可崔亮又说:“朝庭用人已经是很慎重的了,又有各级官员审核和荐举,再经吏部的严密核查,所用之人已是精中之精。臣前面所说有压制人才的现象,也是在这精中之精的人中。有些重臣任用自己亲信,大多也都是选之又选,并且都是为他们自己负责的事,谁又能敷衍塞责?这些精英们在一起,只能凭他们做官的时间来评价其才干的,也就只能按照年限来提拔人才。”
胡太后听他说得也很有理,再说华夏之大,有史以来就是这样选用人才的。于是她批准了这种用人方法。
司空谘议刘景安对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给崔亮写了一份意见书:“殷周时期是从乡熟中选人,两汉由州郡选人至今。又设置了‘中正’这样的职位,虽然尚未尽善尽美,其中也是十有六七的人是选对的。而当今选拔人才,只求其文采,不管其本质。考察孝廉只论文章词藻,不管其治理政务的才能。设立中正官员不考察品行和才能,只看他是否是亲族。取人的范围不广,淘汰的方法不严密。大人您主管选拔官员,应改张换调。为什么反为‘停年格’所限?天下的士人谁还会再修养自己高风亮节呢?”
崔亮回信说:“你所说的,的确有很深的道理,我昨天提出的‘停年格’也有它的来由,古今不同,时移事异。过去子产铸刑书来拯救时弊,叔向用正统的办法讽刺他,与你有什么不同呢?”
洛阳令薛叔也上书说:“黎民百姓的性命,掌握在官吏的手中,如果选拔人才是凭他们年资,不问能力可否,类似排队飞行的大雁和按顺序穿起的鱼那样,依照名册呼唤姓名。那么,有一个官吏就够了,何须设置吏部?按顺序用人怎么能叫选拔呢?”
这个意见书被崔亮压了下来,没有向上报,也就石沉大海一般。后来薛叔求见太后,再次申奏:“请求陛下命令王公大臣推荐贤才来补充郡县的官员。”
胡太后见这事在官员中反应很大,诏令朝庭公卿再议。可是议到后来,还是要经过吏部崔亮那里,被崔亮一阵上下工作,那些朝庭公卿都觉得与自己无关,这事也就放下了。后来,有个叫做甄琛的人接替崔亮作了吏部尚书,因停年格的办法有利于自己,便接着执行下去了。
这样按年限逐级递升职位,使一些庸碌和有野心的人得以高升。

元匡因自己的建议多次被元澄驳回,气得发疯,上书弹劾元澄。元澄知道事情后,也上奏元匡三十多条罪状。
太后把两份上书批给廷尉,让他调查清楚之后酌情处理。可是廷尉是元澄的门生,偏向元澄,他按照元澄上书的这些罪状,判元匡死罪。
元匡不服说:“就算元澄所说都是事实,这样的罪过也不单是我一人,既然不能判别人,就不应该判我一个人。要死,有这些罪状的人就都应该一起判死罪。”
廷尉说:“你所说的都对,我也知道是这样。可谁让你被人告了?别人有罪,可他没有被人告呵。打官司就是这样,谁碰上谁倒霉。要是赶上大赦,也是这样,谁赶上谁有福。所以,在我这里就要按你的罪状判,官府判罪只能这样。”
胡太后听说这事以后,下令免除了元匡死罪,但也免除了他的官爵。
后来有人给太后上书:“元匡经历三代君主,一直都是刚正不阿,朝野上下全知道,匡的名字还是高祖给起的。先帝能容,陛下您也应该宽恕他。如真的罢黜了他,恐怕要堵绝了忠臣的口。”  
不久,胡太后又恢复了元匡的官职。


八十二


自杨昱上奏元叉收礼受贿的事后,元叉一直牢记心中,寻机会要给他眼色看。说来也巧,杨昱的一个叔叔死后,婶元氏想要搬出杨家。杨昱父亲为了自家的名声,哭着求她留下守寡。当然,在劝说她的时候也斥责了她。元氏并非良善女人,对这样未能如意的一,一直怀恨在心。偏巧元氏和元叉是族亲,这时又赶上发生了一件大事。瀛洲人氏刘宣明阴谋造反,被官府发觉后逃亡。
元叉和元氏两人便合谋诬陷杨家父子,说他们藏匿了刘宣明,并且告官说:“杨昱的父亲定州刺史,叔叔华山刺史曾一起送给刘宣明三百件兵器,图谋共同造反。”  
因有元氏这个亲属告发,元叉把这个假案做成了真事。他说服刑部以后,亲自带着五百名军士乘夜间包围了杨府,抓起杨昱一家人。并严酷地搜查了杨家府宅,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这么大的行动必然惊动了胡太后,并亲自询问此事。杨昱奏明元氏陷害的原由,太后亲自为他解缚,并判处元氏死刑。
得知这个结果后,元叉又假装好人说:“元氏是为国忠心,只是一言之错,不该死罪。若判她死罪,岂不使直言者心冷?”
于是元氏没事了,并且名正言顺地离开了杨家。
宦官刘腾因为很有计谋,且有功于朝庭,由太仆升至侍中,又兼光禄大夫,还可以过问朝政。不想他却暗中卖官获利,拉扰党羽。
元琛本来因贪赃被闲置不用,但元琛暗中送给刘腾十多万黄金的礼品,又拜他为干爹,于是刘腾没通过胡太后就为元琛谋得了个刺史的官衔。
一天,胡太后在崇训宫,元怿进禀说:“听说刘腾有卖官的嫌疑。”
太后说:“朕也有所闻。但是在无实据前,不能定人罪状。此事先不要声张,待查出个结果再处理不迟
元怿又说:“现在朝中上下,都有自己的亲党派系,各自为营。互相抵制,混乱朝纲。这样下去,对朝庭的危害是很大的。
胡太后说:“我岂不知这种多年的弊端!只因已成气候,不能轻动。若一朝去其羽翼,弄得人人自卫,反倒更糟。”
元怿说:“太后也应该自己掌握兵权。”
“我原想要消除这种弊端,岂能再用他们的办法以乱冶乱?”
“以臣的看法,太后不可以用自己的好心来对待他人的坏意,以好斗坏,自己吃亏。”
“我宁可自己吃亏,不失正道。一旦皇儿可以亲政,便退位抽身。那时将由你清河王来辅政,必将强似我这妇人执政。”
清河王元怿身领太傅、太尉、侍中等多种职务,十分爱好文学,与胡太后很有共同语言。长期以来两人心心相通,再加之元怿仪表英俊,素有才干,在朝政方面是胡太后的得力助手。他又能礼贤下士,待人平和、谦逊,执法却又一丝不苟,忠正廉洁,在朝庭和世人心目中威望极高。
有几次,元叉因骄奢放肆,目无国法,犯了一些事。其他人都因元叉是胡太后的妹夫,而不敢指责。唯有元怿不像别人那样,按照法规制裁他。这样一件一件事地积累起来,元叉对元怿怀恨在心。元怿耿直不变,元叉劣性不改。随着时间变化,元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都不能如愿,他真是一恨未解,又增一恨,让他日日夜夜坐卧不安。
有一个吏部官员,与刘腾关系密切。受刘腾的嘱托,想把刘腾的弟弟直接任命为郡守。任命令已经拟好,只等下发就可当官赴任了。
元怿知道了这件事,直接来到吏部。对吏部尚书说:“刘腾的弟弟名声很不好,又未考核才能。资历也不具备,怎么能从平民直接提拔为郡守?此议不可,也不要上报。”  
吏部尚书只好把这个决定取消了。

从此,刘腾也和元叉一样,怨恨元怿之心切砌入骨。这件事,又一次使他们两人有了共同语言。他们知道,有元怿,就没有自己为所欲为。
元叉对刘腾说:“这个元怿自以为是皇上的叔叔,就处处与我为敌,时时整我,好像他就是正义的化身一样。这口气,我是不能这样咽下去的。”
刘腾说:“什么正义,自古以来谁给正义做解释了?对你我来讲,我们就是正义。谁妨碍咱们,咱们就必须反击。否则,岂不让人家熊到家了?再说你与皇上的亲戚关系比他更近,还有皇太后的妹夫这一层,怕他何干?”
元叉说:“我要是和他对着干,你能作我的内应吗?”
刘腾说:“这是自然。你是知道的,我弟弟不过想当个小小的郡守,就是他不让的。他这样对待我,难道我就不能这样对待他吗?”
元叉和刘腾的一番言语,使两人都觉得心中有了底细。特别是元叉,他原本就野心勃勃,只苦于单枪匹马,不好施展。而他企图独揽朝政的最大顾虑,就是元怿这个皇上的叔叔。现在有刘腾这个宫内大员的支持,不愁扳不倒他一个孤单的元怿。


八十三


元叉迷惑小皇上,为自己发展野心的事越来越明显。有人看不惯,多次向朝庭和元怿汇报。元怿总觉得投鼠忌器,看在太后的面上不好把元叉说得太坏。
这天,元怿又得知一件非同小可的事。他觉得不向胡太后报告,看来是不行了。便于翌日在凝闲堂,向太后奏告:“元叉在朝庭官员中称,皇上封其为中领军将军,太后可知否?
太后惊曰:“元叉阴诈多奸,常以朕妹夫之名招摇,岂可予以如此重任?”
元怿答:“他有皇敕。”
“是小儿玩戏,还是以我的名义?” 太后问。
元怿又说:“以臣弟之意,既是皇上封皓,不易轻免。现在,先看他一段时间的表现。待他再有不法之事,以罪论处,罢免不迟。
元怿和太后以为,朝庭大权都在自己手中掌握,别人翻不了大天。再说,元叉不过是个贪心小人,不一定能做出什么大事业来。所以都没有把此事当成大事,忘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铭论。他们用自己仁慈之心,度恶人之心。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他们自己所想不到的。
元叉是有备而做,有心而为,自然要步步逼进。他常以皇上姨父的名义出入皇宫,取宠幼主。对幼主元诩说:“你自幼不在母亲身边,现在太后整日忙于朝政,与你最亲者就是我这个姨父了。”
自此北魏小幼主当着众人的面,不论什么场合都叫他姨父,使得元叉如虎生翼,更加有恃无恐。
元怿知道元叉让皇上称他姨父的事后,去找元叉斥责他说:“你这样做,是无君、欺君,难道想自取罪行吗?
还有一次,元叉引诱幼主贪玩,不上朝听政。也被元怿斥责了一顿。

龙骧府长史宋维曾由元怿推荐为通直郎,但是这人品行不端,浮薄轻狂。
元怿对他当官后的行为也很不满,把他找到自己府中教导说:“以前,我认为你是一个很有报负的人。把你从布衣举荐为官,可是你当官后怎么与以前不一样了?你这一段时间的作为,令朝庭很多官员都不满意,我也是这样看你的。我为你负责,你却不为自己负责。再如此下去,还能继续做官吗?
当元怿找宋维的时候,正巧被元叉在旁边看到。他是知道其中内里的,本来就正在寻找元怿的瑕疵,有这个挑拨离奸,拉拢人的机会,他岂能放过?便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见两人进了元怿的王府以后,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待宋维垂头丧气地走出王府,元叉急忙上前,拦住宋维说:“我知道元怿找你不会有什么好事,一直替你担着心思,想替你排解一下忧愁,你能对我说说,元怿是怎么难为你的吗?”
宋维看了看元叉说:“回想起来,我做得也确实有些不妥之处。”
元叉说:“此话错矣,人生在世,所作所为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岂能言错?”
宋维说:“依大人之言,我还能原谅自己吗?”
“何苦要与自己过不去。元怿不过是个伪君子,想利用自己是你的恩人这个条件,在你的面前要好处而已。”
宋维说:“太傅刚才在府中对我并无此意,不过是很不满意就是了。”
“你也不必隐瞒,从你的脸色可以看出,你在他手下是难做人了。但是我可以给你富贵,还可以让你当大官,只看你怎么表现了。”
元叉素知宋维是个有树就靠,认利不认义的小人,便用利益引诱。他紧接着向宋维许了很多的愿,终于把心中本来怅惘的宋维说活了心。在宋维其人的心里,有什么正义、磊落、忠信与朝纲?在他这种人的心里只要能为自己谋得利益,管它用什么手段,他是不会计较的。现在,凭空靠上个皇亲,又许了那么多的好处,岂不三生有幸?哪还能记起什么人格、道义。

后来,元叉又带着宋维拜见刘腾。三人狼狈为奸,为扳倒元怿和皇太后密谋了一整套政变方案。他们决定,先由宋维到崇训宫向胡太后报告说:
“司染都尉韩文珠父子谋权乱政,要立元怿为皇帝。元怿准备在宫内先控制皇太后和皇上后,再和他们一起举事。”
胡太后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心中没底。她不相信元怿能做这种事,可又确实有人这么说话,还是个元怿提拔起来的人说的。她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刑部处理。
可是,元叉和刘腾却借着这个机会,私下指派人把元怿从家中抓了起来。
胡太后是无意中听到了这件事,急忙来找元叉。让他们把人交到刑部,与宋维当面对质。刑部当然要按公事办理。各有关官员的庭审和陪审都很正规,有关证人也都一一到堂。在当堂对证的情况下,真像大白,元怿当然无罪。
依照朝庭法律,宋维因以下诬上,欺骗太后,陷人于死地,罪行反坐,以例被当庭判成死罪。
元叉先是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宋维的结果,后因宋维没有提出此事是他们三人合谋,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马上和刘腾一起琢磨着怎么把这种败局挽回来,并用匿名信的方式写了一个只几个字的奏折。上书:“宋维冤枉”四字,企图把水搅混。
反过来,他又大义凛然地在明光殿的朝庭议政时,向太后和皇上奏道:“宋维有罪该罚,但以死罪论处,将来再有人真的造反,谁还敢告发了?”
胡太后沉默半晌后宣旨:“宋维告发有误,降职为昌平郡守。”
这种诬陷朝庭重臣的大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


八十四


有些原本比较正义的官员,心中自然产生了没有保证的危机感。为避免有人诬告,不得不采取明哲保身的办法。而那些专靠整人、告状起家的小人,则看准了朝庭宁可委屈重要官员,而不闭塞诬告之门的蔽端。在暗中蠢蠢欲动,伺机为自己捞取更大的私利和资本。
元叉见太后治政心理简单,此事这般容易就蒙混过去,更加野心膨胀。他明知胡太后心慈手软,不易对任何人下狠手,当然也就解除了他自己干坏事的后顾之忧。他觉得时机已经来到,不能再等了。
便再次与刘腾商议:“元怿手握大权,挡着我们的去路,不置他死地,便无你我容身之处。”
刘腾说:“你身为皇亲,取权如襄中之物,为什么自己苦着自己?”
“此话怎讲?”
“皇帝称你姨父,你还怕谁?谁都不怕,还怕女人?不怕女人,还怕女人的情人吗?”
元叉说:“北魏天下不可让女人凌驾在我们头上,有这女人能干的事业,我们也一样能干,还必将比她强。”
两人一连几夜都躲开众人,偷偷地在元叉家中共同策划出下一步行动计划。
过不长时间,刘腾的爪牙、在皇宫任主食的胡定来到含章殿。见殿中只有元叉陪着小皇上,就跪在小皇帝的脚下说:“启禀皇上,奴才有重要大事不敢不报。”
小皇上说:“有啥大事,快快说出来。”
胡定说:“清河王元怿给了我很多金银和财物,让我乘给皇上进食的机会下毒,药死圣上。还说等他当了皇帝以后,给我荣华富贵。但奴才不敢做这样的事,所以前来自首。”
小皇帝刚十岁,不懂什么,就问坐在旁边的元叉:“姨父有何见教?”
元叉立即回答:“这样伤天害理的大罪,应该处死。”
皇上说:“叔父对朕亲如慈父,怎能下此毒手?”
“姨父我不能骗你,上次元怿谋反,已被太后放过。这次他又谋反,决不能再放过他,只是这事不能让太后知道。”
“难道太后也不能信过吗?”  皇上又问元叉。
元叉说:“太后虽是皇母,可是心里何曾有过皇上?何况自古圣人以为:女人与小人等同。你自幼一人在宫,她不闻不问。你当上了皇上,她又来夺你的权。都是姨父我处处帮助你,才能事到如今不致被元怿害死。”
正说间,刘腾又从内厅走来,直接过来帮元叉加罡,他说:“皇上有所不知,元怿自以为大权在握,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圣上您看,他有事情很少来向您报告,总是直接进内宫去找皇太后。这样不把圣上当皇帝,本身就是大逆不道。再说,从来苍蝇不抱没缝鸡蛋。上次宋维怎么不告别人,单单告他?这次胡定又来告他,不能不信。
身边所有的这两个人都这样说话,不由这小儿皇帝不信以为真。于是他对元叉和刘腾说:“这样的事情就由姨父做主去办吧。”
两个小人相视一笑,会意地出去了。刚出殿门,正好碰上候刚,元叉本来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可刘腾却拉着元叉说:“真是天助我们,这事还真得有侯大人相助才能更顺当。”
元叉也立即反应过来,朝庭中,谁都知道侯刚从来都是眼疾手快,最能投机。现在有皇上的圣旨撑腰,再有这么个急先锋上阵岂不更加有利。在朝庭之中,他也好说话。所以刘腾的老奸巨滑,让他不得不从心中佩服。
他马上回过头来,赶上几步,拉着侯刚说:“皇上口谕,军机大事,你想不想立功?”
侯刚见他们两人的神色就已经猜到,宫中要有大事发生。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岂能放过?马上说:“看两位老大人的面色就知朝中有事,侯某历来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的。这次的大举动,自然也不能落下。
刘腾一把拉过他的手说:“请到内务府,与大人相商。”
三人一起来到宫中的内务府,侯刚听说是要杀元怿,先前还有些反悔。可是架不住两人利诱和威胁相加,又把皇上所言搬了出来。侯刚也就俯首就范,成了他们的帮手。
为表现自己不是吃白饭的人,侯刚向两人献计说:“既是皇上要我们做这件大事,就应做好。以在下主意,莫不如把太后彻底解决了,免去后顾之忧才是正理。”
元叉对侯刚笑笑说:“让刘大人跟你说吧。”
刘腾对侯刚说:“彻底除去胡太后,也曾是我与元大人的意图。可是仔细一想,如果单除掉太后,以后皇上长大了,向我们要他的母亲怎么办?如果把这个小皇上一起除了,朝庭这些皇亲国戚能服咱们吗?如果等到元大人和咱们把地位稳定了,那时小皇上变成了大皇上,也就没有咱们的稳定了。以此分析,从当前看来,太后不能不留。但又不是永远留她。就看咱们以后的情况,要是形势允许,再除不迟。另外,元大人也是皇亲,做个皇上也未可知。到那时候,应该如何,还用再说吗?那时,你我这样的起码也是个王爷了。”


八十五


神龟三年(公元520年)七月初四这天,胡太后在嘉福殿办事,没有到前殿。元叉把皇上领到显阳殿,刘腾立即关闭了永巷门,并派兵把守。这样一来,就成为小皇上单独在前殿,胡太后被隔绝在后宫。元叉不等皇上坐好,就跳出殿门,假传圣旨让元怿进宫。
元怿自在家中毫无防备。听说皇上招见,如何能不进宫?便急冲冲只身入宫。刚走到含章殿,就被元叉带着明刀明枪的兵士迎面挡住他的去路。
元怿大声说:“你想造反么?”
元叉也励声说:“我不敢造反,是特地来抓你这反贼的!”
说完命自己手下的亲兵揪住元怿的衣袖,把他推入含章殿东厅,派人看守门户。这时,刘腾又传令说是皇上诏敕,让公卿大臣们立即集合而来,一起裁夺元怿的罪状。
众人以为真是皇上诏敕,道是朝庭议事,急忙入宫。进宫后才见刀兵林立的这种场面,又不见胡太后在场,只见元叉带着官兵如凶神恶刹般地面对着众人。杀伐之下,个个心中害怕,谁也不敢再提出异议,生怕祸及自己。
只有仆射游肇一人出来阻止说:“如此大事,不经细审,不能处死!太傅历来兢兢业业,为国分忧,怎么能说反就反?”  
话音刚落,元叉冲上前去,揪住他就是一剑。当场刺倒游肇,并大呼说:“他是同谋者,死罪同坐!”
众人见状,哆哆嗦嗦地更是不敢再说话了。只好在他们早已写好的意见书上违心地签上自己名字。元叉和刘腾拿着这个奏折进到显阳殿,骗取了小皇帝的批准,当晚就把元怿给杀了。
接着又连夜假造胡太后的旨令,说她因自己有病,还政于小皇帝,以后不再亲政。也不等天明,急急忙忙乘着黑夜令人传达出去。
这一切过程,胡太后都被封闭在后面的崇训宫中,一概不知。她是在当天夜里,宫女来报说殿门被锁后,才知道宫中发生事情了。
她得信当时,首先问道:“皇上如何?”
因宫女们全然不知底细,她便立即脱去宽装,换上紧服。施展她久已不用的轻功,纵身跳出宫墙。飞身出去之后,发现,宫中除了大门处站立很多卫兵,不让内宫人员出入外,宫墙等处并未安排有人看守。她又悄悄地查看宫中其它地方,也未见有太大的动静。小皇儿那边,显得与往常一样安宁。她估计,宫中变故可能是小皇儿干的事。因不放心,又急忙来到元翊的寝宫。果见小皇上安然无恙,心中舒了一大口气。
元翊见母亲突然来到,很惊奇地问她:“不知皇太后有何事,突然深夜来此?”
胡太后说:“难道皇儿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皇上说:“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姨父他们把太傅、清河王给杀了。”
胡太后惊慌地问:“为什么杀他?”
“他要毒死朕。”
“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真的相信皇叔会毒死你?”
“有那么多的人说这话,还能有假?皇太后要是不信,请看这些大臣联名写的奏折。”
胡太后急忙拿过奏折,一看上面无数官员签字,也没了主意。再看到那个她“自己”的退位诏书,只觉顿时心乱如麻。两行热泪像泉水一般,无声地涌了出来。她不为自己惋惜,只为元怿心痛。

这元叉竟然把这冤假错案弄得天衣无缝,让她一时无从开口。她心知,这一切都是元叉长时间准备好了的,事到如今只能怪自己过去太相信他。她想立即下诏扭转时局,可马上想到,既然元叉等人能够把她的大门给锁上,就一定是早有一切打算和准备的,看来宫中已经被他们控制了。从当前的迹象看,他们不象有加害皇儿的意思,但禁闭自己是已经表露出来的。如果为自己着想,可以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可自己的性命不打紧,要紧的是皇儿安危。自己这些年劳心执政不就是为了皇儿吗?这时自己的一切行为要为皇儿着想,不能以自己为重。更不能因一时不慎重,逼得这些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伤及皇儿。若听之任之,自己将是一个再不能见天日的人。可这样,皇儿的安全却可能有保证。再说,过去的时间里,自己一直完全依赖着皇叔元怿。现在他已经死了,再也没有比他更让自己相信的人了。失了这巨大的支柱,就是有天大的能力,也不能再做天大的事了。她想到这里,感到心灰意冷,对政权的欲望也更淡薄了。
于是她决定先静待观察,若皇儿无任何危险,就宁可牺牲自己而成全皇儿。若皇儿有什么不测,则凭着自己的武功,就是拼命也要保全皇儿。
她压住满心的怒火,对着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悄然抹去泪水后,回到自己的后宫。乘着夜静人稀,在崇训宫中暗暗地哭了一阵。又让宫女拿出一些表纸来,为清河王元怿烧化了,然后独自地回到自己的寝宫。
第二天,元叉和刘腾他们又加派了更多的宫廷护卫严守胡太后的住处,昼夜看管。就这样把胡太后囚禁在崇训宫中,后来又让太后移到宣光殿。宫门昼夜长闭,内外断绝。
刘腾自己管理大门钥匙,连小皇帝也不能看他的母亲。只允许传递食物进去,不允许任何人来往。过了一段时间,胡太后的衣饰、食品都物品,都按下等人役的规格供应。
太后不免自叹自哀地对自己的宫女说:“养老虎反被虎咬,说的就是我。”


八十六


元怿被杀和皇太后被囚的消息传出后,朝野之间多有震动。很多人暗中为元怿哀哭,莫不垂头丧气。有很多人,夜间不约而同地走到大街上痛哭。有三四百人把自己的脸用刀子划破,发誓不再为朝庭办事。很多人家在自家门口挂上白布,以此来发泄悲愤。
说来也巧,第三天,朝野内外纷纷传来海水、淮河和长江共同暴涨的消息。人们都传说,这是清河王的冤魂所致。

元叉为了更保险一些,又派亲信贾粲以陪皇上读书为名,看着小皇帝。让贾粲随时汇报皇上的动态,好有机会应付对策。
接着小皇帝在元叉和刘腾的教唆下,改年号为正光。
从此后,小皇帝彻底成了元叉和刘腾的傀儡。这二人内外勾结,狼狈为奸,朝庭大权成了两人的魔棒,他们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不几天,相州刺史、中山文庄王元熙起兵声讨元叉和刘腾。但因他的兵力太弱小,更主要的是他没有反对朝庭的意思,于是驻兵邺城。上书朝中,敦促罢免元叉和刘腾二人。可是,这时的朝庭是谁的朝庭?上书会给谁?
站在元熙立场上的人虽然很多,但都各自异心。其中有个长史柳元章,先是顺从元熙。后来看元叉的势力比元熙大,乖元熙对他不防备时,带领自己的人马杀了元熙的随从,把元熙抓入牢中。又飞马去洛阳,向元叉请功。元熙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在牢中给朋友写了封信捎出来,过后就被元叉派来的人杀死在邺城的牢中。
他的信中说:“我和兄弟都蒙皇太后知遇之恩,兄据大州,弟则得入内侍。太后对我们苦心教导,关心倍至,恩同慈母。今皇太后被废北宫,太傅清河王惨遭杀害。主上年幼,独在前殿,无以自安。因此想领兵民,建大义于天下。但因智力浅短,功业未能,反被囚禁。上愧朝庭,下愧亲朋。我本来是出于忠义仁勇之心,不得不这样作。就是流肠碎脑,也没有什么怨言!诸位君子仁人,请各自尊重那崇高的德尚,为国家好好地保持名节。
听了这话的人无不哀怜。柳无章把元熙首级送到洛阳后,元熙的亲朋好友无不悲戚得不敢去看一眼。他们把自家大门用白布包起,闭门多日,哀怜不绝。骁骑将军刁整冒着生命危险收藏了元熙的尸身,被世人称为“义友”。
元熙的弟弟元略被元叉通缉捉拿,侥幸逃生。他偷偷地用苇杆扎成筏子,夜渡孟津,逃到屯留。看风声紧张,又逃到西河。在那里藏了一年多,又被元叉的人发觉。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被人送过了长江投靠了梁朝,被封为梁朝的中山王。

元悦见自己的同母哥哥、太傅、清河王元怿被害死,一点也没有怨恨。反而主动去找元叉,向元叉讨好说:“元怿自从大权在握,就一直欺负我,他和胡家那个女人把我的官职和皇家待遇都给剥夺了。是你元大人替我报了仇,我一定要表示自己的意思。”
说完, 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桑洛酒献给元叉说:“这是我多年积攒的上好桑洛酒,连皇上都不曾喝过,现在拿来孝敬您。些许小礼,不算是贿赂,请放心收下吧。”
元叉见元悦如此这般,心中甚喜,对他说:“你是当朝的皇叔,我想巴结你尚且不能,怎么反来给我送东西,实在是受之有愧。”
元悦笑嘻嘻地说:“过去我之所以不愿当官,不过是因为不愿与胡氏之女同朝为武。现在您主撑大权,我是求之不得的。如果我能为您效力,愿您能给我一个侍中的职位。”
元叉马上说:“你的这点要求实在太简单,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侍中了。”
元叉知道元悦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思维之中随时就会生出一个新花样,干出一些反常的事情。可他却又为元悦在侍中职务上,外加一个太尉的头衔。元悦有了官,并不上朝,行为更加肆意惘上。他把最喜欢的男伎整日留在家里玩耍,把王妃、姬妾一概排斥到王府后院去住,弄得王府内外淫秽行为不堪入目。
有一个男伎对元悦说:“元怿上朝时,衣服上挂的腰佩很好。”
元悦说:“区区小事,本王必让爱卿如意。”
当天,元悦就让人把元怿的儿子元亶找来,索要元怿的衣服和古玩。元亶刚刚十五六岁,长得羸弱、瘦小。再加上自己的父亲刚刚被害,心中十分悲伤。他哪里有心思把父亲的随身东西,在这个时候找出来送给别人?更没想到元悦这个至亲的叔叔,对他会有什么过分之举。
他没有按规定时间给元悦送去腰佩,元悦就大发雷霆。命人将元亶抓来,命手下人用大仗把元亶打了一百棒,几乎把元亶打死。


八十七


魏主年幼,时间长了不见母亲十分想念,有时不分场合闹着要见太后。元叉先是哄骗,后来又用恫吓的方式都不起作用。
有时,小皇帝在朝庭大堂之上就闹着提出:“要见皇娘”。
元叉在公众面前不敢过分违拗小皇帝,怕人抓住违抗圣意的把柄。无奈之下,允许小皇帝去见自己的母亲。很多大臣也想见太后,借此机会表示愿随圣驾。元叉在众意之下,只好答应,但是安排了重兵列阵,如临大敌。
皇帝母子是在西林园会面的,小皇帝一见母亲便哭了起来。胡太后不免伤心,随行百官也纷纷陪着落泪。魏主小皇帝哭泣一阵之后吩咐摆宴,要向母亲表示敬意。席间有的武官自愿舞剑起来助兴,弄得酒席悲喜交加,不伦不类。
右卫将军奚康生等大家都歇下去的时候,自己独作力士舞。他每到折身或旋转的时候,总是顾视太后,以眼睛传递一种信息,举手,踮足,嗔目,颌首等都做出了捕杀的姿势。他是希望太后明白,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会挺身而出的。
胡太后当然明白他的用意,但是她看到儿子旁边站着十个持刀的卫士,特别是奚康生的儿子奚难当,是由元叉派到小皇帝身边,手执千牛刀的侍卫。她摸不清奚难当的真实意图,更要为皇儿着想。所以她一直不敢表态,也不敢说话,没有向奚康生表示出自己有什么意思。奚康生很着急,可他又不敢盲目地私自做主,最后只好罢了。
酒宴直到半晚,元叉想尽快终止他们母子的相会,就到太后桌前说:“有人说太后想害我,是真的吗?”  
太后没有理他,也不答话。元叉自感难为情,讪讪地退下去不好意思再发难,宴会一直继续这样进行着。
后半夜,胡太后怕皇儿累着,想携皇帝一同离宴,她拉着皇儿的手说:“皇上不可再劳累了,请到宣光殿休息一下。”
当时,候刚正在他们跟前,听见此话,急上前说:“皇上已经朝见完毕,皇上的嫔御在南宫,何必在这里留宿。”
奚康生抢上前来,接着侯刚地话头说:“皇上是太后陛下的儿子,可以随太后的意愿往哪里去,还用得着别人来管吗?”
太后乖势拉起皇帝下堂而去,奚康生在旁大声呼喊:“万岁退席了”。胡太后和小皇帝不顾其他人,径直往宣光殿走去。他们前面进入殿门,后面一些人也相拥着挤进来,殿门随后就被关上了。可门外的人仍然往里面挤,奚康生夺过儿子奚难当的千牛刀,砍杀了一个拥挤最甚的人,形势才安定下来。
太后母子来到宣光殿,左右侍臣都立在西台阶下。奚康生想借酒势出来调度安排,但有些人不服从,反被元叉指使爪牙将他抓住,锁在殿门的台阶下。
这时,贾粲过来跟太后说:“持官们因刚才一闹,都有些恐惧不安,请陛下给予安慰。”
胡太后历来以众人为重,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走下殿想安慰众人。而后面的贾粲却乘势连扶带推地把小皇帝领出东门,往显阳殿去了。太后走到门后不见儿子,才知道上当,可是已经晚了。又被元叉、刘腾、候刚等人带着重兵,逼回到宣光殿内。
到了晚上,元叉还不出宫,并与候刚等人假传圣旨。命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人审讯奚康生和他的儿子,并将奚康生判了死罪,奚难当流放,百日后离京。
奚康生对儿子说:“我没有反抗朝庭,而是被奸贼所害,我不后悔去死,你也不要哭。”  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奚难当收完父亲尸骨,便被押送着出了京城。在流放的路上,被元叉派的人追赶上杀害在路途中。原来,奚难当是候刚的女婿,元叉不好意思当着候刚的面治死奚难当,才出此谋略。
元叉如此霸道,引起很多人都痛恨他。元叉父亲元继这时已经是京兆王,也听到很多不利于自己家族的话,他怕引起众怒,对自己和儿子更不利,提醒元叉不要因为权势太盛而孤立了自己。但元叉这时是什么架式?他不可能理会这些话。
刘腾帮元叉政变有功,进位司空。一个变态的阉竖也列位于三公之内,尤其是他处于内宫有利地位,使得朝庭宫员不得不对他稽首相看。有些势利小人天天向他献殷勤,很多人在进宫前,都早早去拜访刘腾。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曾对心腑太监胡定说:
“朝中官员拜访我,不过因为我靠近皇上,想利用我这张嘴而已。我等阉宦乐得享受一天是一天。他们愿意进贡,我就收。进得多我多说话,进的少不说话,要是绕开了我,我说坏话。反正是做酱不咸,做醋酸。”
胡定也说:“大人说得对,有权时不捞一把,过期岂不枉生空叹!”


八十八


那些以暗中动作为生的人、企图谋官谋财的人,是最能观察这样动向的。有了刘腾这条内庭门路,如何不走?刘腾仅用一年时间就收礼受贿一百多万两白银,还收了不少干儿子。这些干儿子又互相联络成网,虚张声势,使得朝庭官员个个对刘腾畏惧三分。
后来元叉也与刘腾一样互相比着贪,他们还把手伸向边镇,对外面官员敲诈勒索。让外边的官员定期向他们送礼,否则要定期调换官员。那些想捞取私利,维护自己利益的官员谁敢不向他们两人送礼?同时,元叉和刘腾两人还到处侵夺房间、地产,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从第二年开始,他们每人勒索的财物高达数百亿铜钱。
元怿被害后,北面的柔然国也发生了内乱。可汗阿那瑰被赶出柔然京城,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给阿那瑰出主意说:“北魏正在内乱,元叉用事。此人阴险致极,但极贪。只要用重金贿赂,请他出兵帮助,您的大权和事业就必定可以再夺回来。”  
于是,阿那瑰领着弟弟南投魏朝。他们先偷偷给元叉父子送去一份厚礼,还说事后必有重谢。元叉父子见有利可图,把他们迎进京师,赐偿甚厚。元叉又私用皇帝玉玺,封阿那瑰为朔方公、蠕蠕王。公事办完,就开始了暗中交易,阿那瑰给元叉送去一百斤黄金,并讲了条件。
元叉如约调动怀塑镇将杨钧,命令他带领一万五千兵马送阿那瑰回国复辟。阿那瑰临行前到宫中与元叉辞行,元叉又以朝庭名义从国库中拨出大批军器物资、粮食、马匹等赐予阿那瑰。让他重建军队,巩固自己的政权。后来,阿那瑰真的靠北魏的力量得以回国复辟。
第二年,阿那瑰又以自己是魏朝蠕蠕国王的名义,向朝庭要了一万石粟种。到秋天,因为种的地没有收获,竟然领着兵杀入魏境,要求朝庭继续给粮食。
到了这时,魏主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蠕蠕国王。朝庭商议以后,派尚书右丞元孚去蠕蠕军营,以礼品抚劳蠕蠕军队,反被阿那瑰扣留。
元孚斥责阿那瑰说:“我大魏天朝助你复国,待你不薄。如何出尔反尔,屡屡侵犯?
阿那瑰说:“你错了,我并没有受朝庭恩赐,我所得的全是元叉所赠。与我所赠元叉的互为平等,我们扯平了。与朝庭何干?
阿那瑰不但不到此而止,还持强南侵,一直打到北都平城。掳走百姓两千多人,几十万头马牛羊牲畜后返回北方。从此,北部疆城战火不息。
皇帝的贴身护卫中,有叫张车渠和胡僧敬的两个人。他们密谋把元叉骗进宫中,然后把他杀死。再请出元老重臣,重新奉胡太后出来执政。可是没等他们实施计划,就被人告发给元叉和刘腾。结果是张车渠和胡僧敬等十多人全部被抓捕,并且当天就被杀死在宫中。
正光二年十一月,东益,南秦二州氐族人反叛。那个巨贪的河间王元琛倚仗刘腾的势力谋取了讨伐行台的大权。但他不是为讨逆,而是为搜刮钱财而去的,结果被氐人打得大败。使那里的百姓既受了乱贼的祸害,又受到朝庭官员的敲诈盘剥,人人叫苦连天。
而同时,北方六镇的长官们为了讨好元叉和刘腾。急敛暴征,鱼肉百姓,国家资财全流进个人腰包。使得刚刚富起来的百姓,立即穷了下来。所有的财物,几乎都被官府搜刮净光。
元叉虽然贪得无厌,可在公堂之上却总是装得道貌岸然,以公正的面目待人。他办什么事都要以别人的口来表示,利用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对各地方官吏放出口风:“若要升迁,必须考绩合格。”
谁都明白,他的所谓的考绩,不过是能否通过元叉这个关口。要合格,必须先联络“感情”。而送“感情”时又要讲究方法。如果在白天,必被元叉斥责:“你胆大包天,白日行贿,岂不是诬我不廉政吗?”  轻则骂出,重则打走。晚间送去,却变了另一张脸孔说:“按我们的交情,我不好回你的面子,但有一点,若是府库钱财,请你立即带回,若是个人财产,我就不客气了。”  
得到的回答当然都是个人的财产,个人的人情关系,官家是无法可管的。
但是有一点谁都有明白,行贿者有谁肯毁自己家财报效元叉的?不过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在民间搜刮而来。于是引起的民愤越来越大,各方叛乱,相继迭起。北、西、东北等处,以及山东,河北等地都有民众暴乱,杀死地方贪官频有发生。特别是少数民族地区更是战报频传,弄得好好的一个大魏国头尾难顾,残喘不息。
有些朝庭战将长时间来,不满意朝庭的腐败,又无力扭转局面,心中不平。在战争之中自然不肯出力,更不肯为贪官们捞取政绩。国家虽然兵民众多,可是全都人人心无斗志。甚至有人盼着国家大乱来临,或者还可以换个清明世道,人民的生活能好些。


八十九


正光三年六月,西部旱灾严重。朝庭议定拿出了二十万两白银赈灾,由元叉主持分发给各洲郡。他却分发给地方官十万两,其余全部被他自己独吞了。上行下效,地方官员也层层盘剥,除有个别廉洁一点的地方官员所主管地方的灾民得到一点点救济外,大部分地区灾民分文未得。很短的时间内,饿死很多人。到处百姓怨声载道,民心丧尽。
到正光四年,由于连年战乱,已经失去了西北等地大片领土。雍州刺史元志战死,岐州失陷,李崇也在云中战败,损失惨重。原来的兴旺朝庭,这时已是萎靡不振了。
大将崔暹是北朝有名的酷吏,对待部下和百姓残暴无比。人们视之为虎狼,只因他是元叉门人而稳居高位。在崔暹随着大将顾崇出征时,因他违抗顾崇命令,一意孤行,导致全军败绩。致使魏军损失巨大,按照军法,本应处斩。
可是崔暹很滑头,他见事不妙,乘人不备,偷偷从前敌逃回洛阳。当夜将自己抢夺来的大量良田和20名美女送到元叉府上,结果不但没有被治罪,反在京城作了官。
不久,东西铁敕部全部背叛魏朝,归顺了在沃野镇自立天子的破六韩拔陵。北魏一下子失去了北部六镇的大片领土,弄得朝野痛心棘手。接着秦州有个叫莫折大提的人杀了刺史李彦,自称秦王。大提死了以后,他的儿子念生代替,又自称天子。接着谅州反叛,营州反叛……
人们纷纷说:“莫不如让强盗来当官,强盗干强盗的事,我们被抢心中也平衡。这些为官的人当起强盗来,他们当面是人,背后是鬼,比那些真正的强盗更甚几倍。
南方梁朝也看到了北魏的弱势,觉得与北魏争夺的时机来到。派出信武大将军裴逐出镇合肥,北伐魏朝。南梁军队非常强盛,一路下来势如破竹。连续攻下新蔡,郑城,汝颖一带。北魏朝庭急忙调集大军前来增援,仓促应战,又被梁军杀得大败。这一仗,魏军丧失二万人马,后因裴逐突然病死,梁军才收兵未进,使北魏保住了国土。
闹到了这种地步,元叉等人仍视国家利益而不顾。依然我行我素,强征暴敛,提前收了百姓六年的赋税。他们继续疯狂地为终饱私囊而奋斗,渐渐耗空了国家储备库存。他们为拉拢私党和个人势力,放手地卖官鬻爵。
有一个叫元法僧的人,本是个市井无赖,靠着偷、诈、骗、夺的手段得了很多钱财。他逢人便说:“你们把我看得不值钱,说我的手段卑劣。可那些当官的,干起事来还不如我。你们看着,将来我也弄个官当当,也正大光明地搂一场,看你们还说啥?
后来,他把自己现有的全部钱财都贿赂给元叉,被元叉推举当上徐州刺史。上任不久,他发现这里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搜刮的了,很后悔白白地送给元叉那么多钱。为了捞回更多的钱财,他背叛朝庭,居城抗魏,还领着梁兵来攻打的魏朝。声称要元叉还给他所收的贿赂,在朝庭中影响极大、极坏。使元叉丢尽脸面,在朝庭说话自然短了舌头,再难张口说嘴。

四年多过去,魏主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主见。元叉和刘腾再也不好随意欺骗皇上,为自己谋私利。他们两人虽然曾多次寻找机会篡政,可始终没能找到。也没敢害死胡太后,更不敢对小皇帝有所举动。
小皇帝在朝堂之上,开始自己过问政事了。大臣们先是还要看元叉的眼色说话,后来也就顾不得他,谁也不敢不说真话或有所隐瞒了。有些对元叉不满的人正好借这个机会,不再像以前那样凡事必向元叉汇报,开始绕过元叉,直接面奏皇上。但是,朝庭常常发布一些有明显错误的诏令,下边官员也只好执行。这时,元叉反倒在旁看热闹,出皇帝的笑话。
一晃,胡太后被囚北宫已经四年,外面消息一概不知。自神龟年间,把冯赢放宁归家,太后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能与她说得上话的人。虽然身边有几个宫女,都是被前宫厌弃发配过来的。有时她们也会当着太后的面发几句牢骚,可她们都不能理解太后的心。就是和她们闲唠几句,也多是不着边际的语言,对太后的处境全然无济于事。
有时,几个宫女想为胡太后出口怨气,结伙吵嚷说要冲出宫门,以此威胁刘腾。都被刘腾置之不理,或用更多的卫士挡了回来。没有办法,这几个宫女便每天陪着太后闲聊,听太后讲经说佛。
有时宫女问太后:“这等日月何时是头?
太后无表情的说:“只要皇上平安,我这里如何都不重要。”  
她常常闭目静坐,彻夜不动,有时口中念念有词。有些宫女好奇,偷偷听她叨唠些什么,也不外是些佛经或保佑魏主的言词。
自从封闭北宫以后,刘腾派亲信太监刘思逸在北宫专门监视胡太后。这人开始很认真,一丝不苟地看着;时间一长,在这安静如息的环境中,倒也乐得自寻逍遥。


九十


一次,刘思逸在宫门视察,正遇上送进一车食物。他见还是没有肉、蛋等食物,只有青菜和粮食,便对外面送菜的太监大骂:“你们都是牲畜怎么的?不知道人吃啥?回头重拿些人吃的东西送来。”
小头目哭丧着脸说:“刘总管只让配这些。”
他又说:“总管糊涂,你们也糊涂?太后是因病退位,为什么不给好吃的?你们这些王八蛋别只顾眼前这点事,别忘了这皇宫是皇上的。”  
直骂得送菜太监喏喏而退,还在不停地骂。
也许上天有意和世上的人开玩笑,仅这两年,崔光、元澄、刘腾等人先后病故。这些曾在朝庭叱咤风云的人物,不管他曾做过什么事,是立功还是祸国,现在全都得以善终。由谁评价这些人是好还是坏,是优还是劣,难道人间的结局就是这么的吗?
刘腾死时,出殡队伍中仅干儿子就有四十多人。前来参加送葬的朝中权贵们个个披麻带孝,充满了道路。只是那震天动地、却毫无悲戚的哭号声音让人听着心里十分不舒服,身上直起鸡皮疙瘩。刘腾的丧事办得十分隆重,元叉亲自主持,侯刚前后指挥。让魏国朝野、南北临国、权势之徒无不羡慕以极。
刘腾死后,刘思逸彻底变了个样,他开始主动侍候胡太后的饮食起居。
从本质上说,元叉根本看不起阉竖小人,对刘腾不过是因利益驱使,不得不那样维持。对刘思逸这样小宦官的行为如何,他哪里放在心中?元叉偶尔一次到后宫检查戒严情况,不过是像召唤一只狗一样,叫出刘思逸来问问:“太后近况如何?每日做些什么?”  
刘思逸见元叉对他一脸蔑视的样子,心中自然产生抵触情绪,便信口答道:“太后每日朝佛,只吃两餐便饭,静坐念经终日,不理他人起居,也不问皇上行止。”  
元叉听了宫中太监对胡太后的报告后,心中稍较安稳,可他还是不相信这个女人真的能安心向佛信教,决定派自己的妻子、胡太后的妹妹、冯翊君,以妹妹探姐姐的名义去查看实情。
冯翊君,自幼性格懦弱,没有主见。自从借姐姐的光,随父亲进京后,先是被封为新平君,后来又被封为冯翊君。自从胡太后被囚,她一直从心里惦念姐姐,很想看望姐姐。但一直因元叉的严密控制,而不能如愿。现在元叉主动让她去看望,她求之不得地答应后便要立即动身。元叉见她如此,又放心不下。就又安排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候刚的儿媳妇跟着去观察动静,搜集信息。
在冯翊君的心中,是以妹妹的真情去探望姐姐。她不管谁跟着,都要急急地进宫。元叉的妹妹是个信佛教的人,从来以善待人。她跟随着冯翊君进宫,也有一番探望亲戚的心情。两人到了北宫后,元叉妹妹见两个亲姐妹十分悲伤,相搀扶着对泣流泪。哪里还想着元叉对她的告诫?更无心管那些政治分争,只一个心思地同情起皇宫中的这起人间悲剧。她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对泣的队伍中,陪着两姐妹一起哭。这三个女人在一起呆了大半天,只说些普普通通的安慰话,也就互相安慰着分手了。
那冯翊君自幼不会动心眼,太后也没什么话与她说,回家后,她对丈夫元叉说:“太后静心向佛,只愿意皇上安好,余无他念。”  
元叉听了她的话后,又去问他的妹妹。他妹妹也说:“太后说:‘若不因自己是皇上的母亲,早已剃度为尼,脱离尘世’,这样的女人你还防她吗?以我的看法,她是个极可怜的皇太后。”
从此,元叉再也不过问北宫的事情,只把心思用在:一心敛财,二心搂权,三心贪色,四心惑主。他有一个豪壮的志向,就是当不上皇上,也要当大魏国的第二人。只这几年光景,他的家产已经超过了元琛。这样不算,他还经常以个人名义从国库中套取资财,扶植私人军队,给各番国送礼,交结个人关系。从表面上看,他是一个皇宫中的大臣;可是从行为上看,他担酒好色、贪赃枉法,纯粹是个小人。
元叉的淫宴常彻夜不息,凡他看中的民间美女,必强取为妾。就是一些皇亲女眷中,女人恣色美者,也必想尽一切方法弄到手。堂姐妹不消说,有的姑侄辈,姿色娇美者,也决不放过手去。只要被他霸占到,必宣淫遍够方才摆手,然后就再寻新的目标。有时,需要两三个女人同时侍候他,等他玩够了才把女人们放回家中。还要告诉她们,随时等候听宣入府。有时因淫荡过度,竟多日不去上朝。宫中、府中到处找不到他,很多国家大事因此被耽误了。
皇上年轻,见识太少,想不到应该怎样管理国事和官员,更想不到应该管一管元叉。元叉这样的特权人物,别人谁敢管?让他这么一闹腾,朝中官员个个行为涣散,地方官吏个个如狼似虎。社会腐败之风盛行,被颠倒了的歪理变成了公理,人们会毫不惭愧地喧嚷自己的裙带关系和靠拉拢投机得到的好处。
全国上下动辄讲究排场、相互贿赂、枉自吹嘘,形成了上下官员比车轿、鞍马、宅邸、田园。官员交往必以酒宴为媒,女色为饵。人的官职级别不同,宴席和社交的档次也不同,什么全猪宴、全牛宴、龟蛇宴、龙虎宴……利用公款贪图私利,追求豪华,乌七八糟,涂毒清白人世。
后来,胡太后见刘思逸没有恶意,也时常委托他看望皇上。刘思逸都会很认真地办好后,再细心地向她汇报。由于身边的人可以出入宫纬,胡太后自然会得到一些宫内外消息。太后本无心再过问政事,但每次听到不好的消息,就会感到内心不安,尤其对边陲危急,真的实实在在地心焦如火。
太后让刘思逸转话皇上:“北方用李崇,西方用崔延伯。”
皇上真的按太后的告诫调度人马,不久就有了岐雍两州的捷报。
乐得皇上亲自跑到后宫,向太后报喜说:“还是皇太后高瞻远瞩,计谋灵验,一句话就救了岐雍两州。”  
太后听毕,微觉心满意足。有的宫女们想乘皇上和太后两人单独见面的机会,上前替太后鸣不平,被胡太后止住。
待皇上走后,太后安慰她们说:“人生因果都是缘生缘灭,自己缔造的,谁也不能躲过,愿你我修身养性,保佑来生。”


九十一


一次,刘思逸为太后端上饭食,依然是两样小菜,一碗米饭,太后让放在桌上。刘说:“太后贵体,整日以这粗茶淡饭应付,如何得了。都是我们奴才无能,也是那班匪人太没良心。
太后只淡淡的说:“安心静修,一世皆好。黎民百姓尚不如咱们。
刘思逸安慰太后说:“太后整日读经念佛,过分劳神,请用膳吧,也该歇息歇息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说:“我的劳累怎比得上皇儿,他那么小的年龄就须日理万机,面对繁杂的军国大事,如何经受得了?”
说罢不由两眼滴泪,更无心吃饭。吩咐将饭端下去,起身召唤宫女出了门外,顺着堂前堂后无言漫步。走了一会,觉得让宫女陪着也是枉然,就让宫女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继续闲步。
忽然,一名守宫卫士向着她径直走了过来,他看看左右无人便跪在太后面前说道:“太后可曾认识小人?”
太后见此人身体魁梧,四十岁上下年纪,面堂英俊。只觉得在那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突然,她看清了,他是郑俨!——可这个环境中,她怎敢盲目说话?再说,他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尚不清楚,便一时愣在那里没有做声。
那人又说:“奴才鲁莽唐突,请太后见谅,只请太后往十几年前想想,便知了。”
胡太后强压着心中热血,温柔地看着这张曾经是十分熟悉的脸说:“朕不是不知,只是不知你为何而来,来又何干?”
郑俨说:“请太后赐奴才进屋说话,此处非谈论之地。”
太后点头,故意大声说:“那军士随我进堂,有事吩咐。”
郑俨随着太后走进屋来,跪在堂前,眼中流泪,说不出话来。
太后说:“坐下叙谈,不必拘泥。”
郑俨又说:“谢太后,奴才在此不能坐下。”
太后坐在桌案边的椅子上,对郑俨说:“快快请起,你我之间不必繁索。你既不想坐,我也不坐了,咱们就站着说话好了。不过,现在说话,还是用家中时惯用的称呼好些,否则我会不舒服的。”
郑俨听过太后说的话,点了点头,抹了两把眼泪,站起身来说道:
“自小姐进京途中匆匆相见,又因故陪同小姐进京。不想老太太一去不返,郑俨心痛不已。几次来宫中报信,全因宫门军兵凶如虎狼,不得通报。待老爷进京安葬太太后,因一直不能见到小姐,只好返回家中。老爷提升奴才为校尉,后来又作了一名参军。曾因太后当贵嫔时被迁别宫,而三次进京。可惜都是只能在宫门外守候多日,不能见面。直到盘缠用完,不得不乞讨而归。本以为跟随老爷一生,也得个立功显赫。不想朝庭调老爷进京做官,老爷本意让我跟随一起进京。可是我想,此时我的身份所限,又有前段因果。为太后声誉着想,不适合进京再见太后。只要心中惦记小姐,便是奴才今生所幸了。于是辞别老爷一家人,在安定郡府中寻了一个事做。老爷升天时,因有外差没能赶来,当天曾哭倒几次,被人唤醒。匆匆赶来京城后,又错过了与小姐见面的机会。原想小姐已做国母,当今天子是小姐所生,这人间富贵必定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谁想到,这二姑爷下此毒手,实在出我意料之外。思来想去,我的今生不就是为了小姐而生的吗?现在小姐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即使不能相救,也要尽些微薄之力,那样才能死而无憾。因这宫内都是二姑爷的亲兵,所以我托二小姐偷偷把我安置在宫里充作军士。目的是为了保护小姐。一旦有事,奴才必以死相救。二小姐听得我的计谋,正合她意,便以她女侍中的职衔暗中为我谋了个宫廷侍卫的职缺。偏也凑巧,前日刚刚从前宫换到内府,今天便见到了小姐,真是天意有心帮助小姐。
胡太后问:“你来这里,元叉可知?”
“不知,二姑爷不认识我。请太后放心,现在,这里面军士已多被我买通。再说,以我所见,宫中大多数人是暗中心向太后的,所以才敢出来见面。”
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如今皇上逐渐长大,他们也不敢把我如何。现在又有你在我身边,我心安矣。”
说完,她不自觉地走近郑俨,直盯盯地看了郑俨好半天,然后走入里间。过了一会,她拿着那只保存了多年的木雕小黑马出来。
对郑俨说:“你送给我的这只小黑马,放在我在里好长时间了。我觉得它不应该继续放在我这里,会弄坏的。现在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所以请你把它拿回去吧。”
郑俨看着自己年轻在黄河北面当差时,趁着闲暇时间,为她雕刻的小黑马还像以前一样暂新油亮,心中一时升起难以言状的情绪。他心知,面前的胡家小姐再不可能是先前时的那个胡家小姐了。这是朝庭的皇太后,在割断那些非皇家的记忆和痕迹。这是皇太后在让自己明白,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条宏大的深沟。郑俨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双手接过他自己雕刻出的小黑马,把它揣在自己怀中的深处。
他跪下向太后施了一礼说:“臣对过去的一切都早已经忘记,现在的郑俨只知做一个真正的忠心之士,誓死保卫皇太后。”
胡太后点了点头,对他说:“你我之间的过去是不会改变的,可是现在的一切也是不可以改变的。这是上天对我们的安排,谁也不能违背上天的意愿,这一点也是不可改变的。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按照上天的意愿办事。从今以后,把我们的心,交给上天吧。”
郑俨说:“太后说得是。臣会用敬天之心尊敬太后的。”
他从心里坚信,形势不会永远这样,胡太后也决不会常住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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