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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年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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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ljycsycq 发表于 2017年6月27日 10:05: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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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chljycsycq 于 2017年6月27日 10:17 编辑

九、千年恨

百年易见去与归,千秋难断是和非。


盘古挥斧开辟天地,是因为他一觉醒来不知身在何处。足见“安身立命”四字于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百姓不知安身立命,一生吃穿无着落。官家不知安身立命,祸害生灵,害人害己。皇帝不知安身立命,江山易主,为人去作嫁衣裳。元诩本想让皇娘分担自己的负担,却又嫌弃皇娘管事太多。拿国家社稷,视同儿戏,义气用事,岂是人主之所为?


○三


萧宝寅是魏主派去都督雍、泾四州军事的。他去了不长时间就给皇上送回来十多大车珠宝、玉器,还有五十名美女。皇上很高兴,立即让徐纥拟诏书,任命萧宝寅为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西讨大都督。
徐纥觉得皇上太轻信萧宝寅,缺少对萧宝寅的真正认识,便借故出去一趟,立即进到后宫向太后禀报了这件事。
太后马上来找皇上说:“萧宝寅刚去雍州不长时间就搜刮了这么多的民脂民膏,看来此人决非良善之辈。世人皆知,这个人在南朝时,曾举兵谋篡兄弟皇位未成功,凭着花言巧语和伪装掩饰混了过去。萧衍篡齐为梁以后,他惧怕迫害,逃来我朝。从你父皇到现在,对他三次委以重任。他都辜负了朝庭的恩意,大败而归,损失惨重。现在看来,此人十分善于伪装,居心叵测。他要不是怀有二心,就是一个表面像样子的庸才。前次用他,不过是为了利用他的名声来对付南朝人,瓦解梁朝军队的士气。当时还有崔延伯在其侧,对他进行挟制,才放他出去的。可是你现在这样单独给他如此大权和重兵,一定会促使他反叛自立的。”
皇上元翊说:“此人对我忠心耿耿,母亲切莫冤枉好人,使良将寒心。”
太后再劝说:“我非它意,只是提醒你,选人莫看表面对你如何,要看他对朝庭的实质心意,看他在百姓那里做了什么
元翊说:“这样的事儿,皇儿都懂,母亲放心吧。您的年事已高,今后,我不能再用琐事打扰您了,请皇太后回后宫歇息去吧。”
元翊不听太后忠告,反怨愤母亲多事,一意孤行地对萧宝寅委以重任。送给他大量军队,让萧宝寅独自去了关中。
萧宝寅自来北朝以后,在他的心里就一直不安分于自己的职位。对他而言,不过是在没有立身之地的时候,暂时的权益之计罢了。他从南朝带来的几个谋士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时刻为他如何能重新夺取失去的利益出谋划策。现在,萧宝寅重兵在握,有地盘、又有钱财。他如何不为自己卧薪尝胆这么长的时间,而松出一口气来?
他的谋士对他说:“如今天下纷争,有力者都要做一任天子,从而独霸天下一方净土。主公素有大志,又筹划多年。现在,应该有的条件都已经具备齐全,就不要再为北魏朝庭效力,应该为自己的大业着想了。”
萧宝寅笑笑说:“上天将黄土放在天下,就是让人们自己去取的。我过去不是不取,而是没有办法去取,今天是取的时候了。”
不久,有雍州密报送进京城说:“萧宝寅进关中以后,一直按兵不动,最近正在筹划清理关中的地方军队,收编了很多人马。并派人拟写了举事诏书,还准备了自立朝庭的楼堂殿宇。”
元翊听了此事,一笑了之,他说:“我魏朝天赐大国,雄居中原百年,东西万里之疆。区区一个小小的萧宝寅岂有撼天之功?什么谋反、变乱,全是一派胡言。
徐纥在一旁插言道:“此事请皇上三思,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如有必要,可否举行庭议,也请皇太后来共同商讨一下。”
元翊说:“皇太后正在后宫静心向佛,不可惊扰。朕这个皇上还是可以办些事情的,难道说你以为朕不配办这些事吗?”
吓得徐纥跪地叩头连连说:“臣该死,臣该死。”
后来,杨昱也进京来报说萧宝寅确有反情。可是皇上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一直压住奏折不说,不让别人看见奏折。也不管关中事态发展,不派人前往调查。至使朝庭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萧宝寅发展到这样严重的程度。


汝南王元悦虽然名声不好,可他必竟是皇族。自从元叉给了他爵位和职号之后,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愿出来为朝庭效力,整日在自己那一方厚土上胡混。
他有一个门人叫邱念,借着元悦的权势欺压乡里,图财害命。被黄门侍郎、御使中尉郦道元抓了起来。按照邱念所犯的罪恶,是必将判为死罪的。
元悦得知消息后,心中很为邱念着急。他对手下人说:“我元悦是什么人?他郦道元是什么人?难道是可以相比的吗?抓了我的下人就是抓我,我的下人只能由我自己来处置,决不准郦道元这样的下人处理。”
他的一个男伎对他说:“凭着王爷的身份,让一个小小的文人欺辱,实在是太不公道。我想,皇太后是个心地慈善,不主张杀人的。再说,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后宫中,不一定听说邱念的罪过。要是听说有下人私自抓王爷的人的事,也许会为王爷说个好话。
元悦说:“对,我这就去找皇太后,让皇太后为我担这个责任,也免受这些小人的欺负。”


○四


他急急奔进宫中,跪倒在皇太后的面前就诉自己的“冤枉”。胡太后见他那个样子忙让人扶他起来,然后问道:“皇叔快别这样,有事好说。”
元悦说:“郦道元太欺负人了,我的一个下人一向在我的王府中好好做人,前天刚出去为我送个信,就被郦道元强行抓了起来。还扬言说:‘我见了皇家的人就有气,一定要拿个人来做个榜样,元悦是个无权势的王爷,我就拿他来开刀,给皇上和皇太后看看’。您说气人不气人?”
胡太后说:“朕现在听了你的话,还没有听郦道元是怎么说的。我已经不想再管朝中的事,不好直接传人到后宫中来,请你去把御使中尉请来吧。”
元悦得了这道旨意,理直气壮地去找御使中尉郦道元说:“现在我家的事已经被皇太后知道,她下了口喻说让你放人,然后再去皇太后那里听候发落。”
郦道元不理他,先回到自己的官衙,下令让人把邱念首先就地正法,然后才动身进宫去。到宫中后,对太后陈述了邱念的罪状,并说明已经把邱念正法。
胡太后听后没有说什么,让郦道元回去了。
元悦得知消息,气得跑到御使中尉府邸。指着郦道元鼻子大骂说:“你这个狗奴才,把本王爷如此轻视,我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郦道元还是不理他。越是这样,元悦越生气。他来到宫中对太后说:“郦道元无视太后,不顾国法,擅自杀人。这种人留在朝庭,必将败坏朝纲。”
胡太后对他说:“汝南王,你就不要生气了,人已正法,不能复生。你应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不要再想这些没完没了的事了,朕相信郦中尉是不会冤枉人的。”
元悦无法,气亨亨地走了。出了宫门对着满街的行人,愤愤地大声喊道:“我一定要出这口气!”
郦道元心想,打了罐子是打,打个缸也是打,反正元悦是不会放过我的。干脆我把元悦的罪状也写出来,呈报给皇上和太后,让他今后做事收敛一些。于是他把百姓对元悦告的状子,归纳了几条,呈报给皇太后。
胡太后看后,批转给元翊,让他酌情处理。魏主没有处理,把这个奏折压了下来。这个奏折虽然压下了,可元悦的怒火却彻底烧了起来。
他在自己的王府指天发誓、咬牙切齿地说:“郦道元,你用奏折告我,能把我怎样?等我制你的时候,再看怎样!我不能亲手杀了你,我可以借刀杀了你,我决不让你活下去!”
经过一番谋化,元悦让元徽进宫对魏主元翊说:“萧宝寅在关中兵权太重,既然已经知道他有反状,就应该派一个朝庭重臣去萧宝寅的军中督察,限制萧宝寅的行为。而当今朝庭之中,能胜任这种职务的人唯有郦道元一人,请皇上派他去办这件重要的大事。”
元翊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他正为萧宝寅的事情束手无策,可算有人为这事出了个点子,像得了救星一样,当场就说:“准奏。即刻传旨,令郦道元今日就出京去往关中萧宝寅营中督察。”
这个最烦办这些“小事”的皇上,就这样把一个千古才子轻易地送上了死路。
胡太后得知消息,急忙赶往嘉福殿,在潘贵嫔那里找到元翊说:“一个文官,只身前往战乱之地,这样用人是要被世人笑话的。请皇上收回成命,召回郦道元,保住这个千古才子。”
元翊说:“皇太后今儿是怎么了?皇上金口玉牙,岂可随意出而反尔?当今国家用人之际,不管文官、武官都要为国家效力。”
胡太后苦口劝说始终无效,元翊听得不耐烦了,竟然对她说道:“国家大事不是皇太后管的,你还是省下一份心思吧。”
说完,不管太后是什么态度,拉着潘贵嫔进入内室再不出来。胡太后只好自己来到太极殿,叫人去打听郦道元现在何处。很快,打听的人回来报说:“郦中尉已经于午时出京西去。”
她闭上眼睛,合起手掌,默默地念道:“愿佛主保佑郦道元。”

萧宝寅虽然不想再为魏朝效力,可南方梁朝是不能轻易放过他的。梁兵向萧宝寅的关中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萧宝寅很快又成了战败者,他的军队损失很大,丧失了不少人马。他怕朝庭乘这时来收回他的兵权,就决定从这时开始自立为主。
刚开始做准备工作,突然听说朝庭委派郦道元为钦差大臣,来关中督军。萧宝寅明知这时称帝的时机尚不成熟,暂时还不敢惊动朝庭。便打定主意除掉所有的朝庭耳目,然后再行登基之事,更不许郦道元来到此地。
郦道元不知道萧宝寅的用心,更不知萧宝寅现在的情况。他按照皇上的旨意,带着自己的几个亲戚,一心往关中奔来。
到达阴盘驿站时,天已经黑下来,他决定住下。他们一行人马旅途劳累,草草地吃过晚饭,很快就全都入睡了。郦道元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觉得这声音不像是一般的事情,忙唤随从人役出去看看。
这一下不得了,从人风风火火地回报说:“驿站长吏已经被人杀死,这里内外都被很多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不准任何人出进。只听说外面官长宣布,如有人敢走出一步,格杀勿论。”


○五


郦道元虽不知底细,也觉事态严重。很明显,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立即穿戴好官服,出房门来到大门口。在火把光的照耀下,郦道元对一个军中长官说:
“我等是朝庭命官,受皇上钦命去往关中,你们为何要围困驿站?”
那人骑马走到郦道元面前说:“我们是萧大都督的人马,我只是一个行台郎中,是奉命来围住此驿站的,从现在起不许一个人外出。其它的事,我不管,请大人见谅。”
郦道元说:“朝庭驿站,岂是你们想围就围的,不怕朝庭责问?”
那人说:“我说过,你去找萧大都督好了。不过,你们现在出不去!”
郦道元说:“你们既是围困,为何要杀人?”
行台郎中说:“他不听命令,私闯大门,自寻死亡。”
郦道元说:“你们什么时候撤兵?”
那军官说:“什么时候驿站里的人死净了,我们什么时候撤兵。”
郦道元说:“你们这样做,不怕朝庭降罪吗?”
军官说:“什么朝庭?这里马上就要新建皇土,重立君主,你们那个北方达子的皇上不好使了。”
郦道元还要再说什么,那个行台郎中已经命令部下把大门关严,再不许任何人打听消息。驿站中的人被彻底与外界隔绝开,真是插翅难飞、束手无策。
这个驿站只是个小小的院落,院中没有水喝。一连数日这样僵持着,这么多的人马困在院中,要吃没有,要出去便遭杀戮,最难熬的还是没有水喝。郦道元带领手下人在院中挖了一口井,却是老天也欺人,这口井一直挖了二三十丈深也没有打出水来。日子越来越多,院中的人也越来越坚持不住。
快要渴死的时候,萧宝寅的那些兵士装扮成贼人模样,乘着夜色,跳进院中,把郦道元和他的弟弟、两个儿子,及随行众人全都杀死在驿站的院落里。郦道元临死时一直骂不绝口,所以他被砍杀得也最惨。


过了些日子,朝庭接到萧宝寅的奏章说:“郦道元一行人马行至达阴驿站时,被不知何处的强盗杀害”。
胡太后得知奏折的内容后,对皇上说:“若要别人,我可不管,可这个郦道元的事,我是非管不可。请你速下诏令,让地方官吏立即捉拿贼人进京发落。”
皇上也觉得朝庭派出的官员不能白白地让贼人杀死,命令徐纥速发诏书,让萧宝寅缉拿贼人入京。
萧宝寅怎么会把那些“杀人盗贼”缉拿归案?但是朝庭的诏令无法回应。于是他干脆立起了自己已经被废弃的、在南方时旧朝庭旗号。自称齐帝,擅立年号,当起了自以为是、天之娇子的“皇帝”。
得知这个消息后,北魏朝庭上下一片混乱。那可是北魏朝庭三分之一的疆土!都是皇帝轻信人言,只见眼前之利,不想后果造成的。皇上急得没有办法,自觉无颜见人,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胡太后不得不挺身而出,亲自主持御前会议。急调重兵进入关中,很容易地把萧宝寅镇压下去,并活捉了这个刚当皇帝没几天的南齐萧氏遗孤。
战报传进京城,北魏国内方人心安定。胡太后又让小皇帝召集殿前会议,研究处理萧宝寅的事。不长时间,关中的兵营中按朝庭诏令,将萧宝寅就地正法。这么一来,南齐萧氏一代豪族彻底绝了根。

北方,葛荣的贼军围攻冀州八个月了。胡太后提醒元翊派一个好的将军去增援冀州。元翊不想和太后谈这些事,对她说:“朝庭再无良将了。”
胡太后说:“源子邕精于兵法,攻无不克,屡为国家建立战功,不能长期不用。”
元翊说:“我朝固若金汤,人材济济,自愿请战者多有人在,何缺一个居功自傲、狂妄无尊的源子邕?朕意已决,此人不能用。”
“战场用人,不能单凭印象而定优劣。”
“此人桀骜不逊,岂知他不是第二个萧宝寅?”
“源家三代忠良,这样的人不信,还信谁?”
母子二人互不相让,论了好半天。元翊不耐烦地说:“若按皇太后所说,把源子邕派去,也须有一个重臣监督而行才可以。”
胡太后对皇上没有办法,为了国家,无奈地说:“凭皇上安排吧。”
元翊不信任源子邕,认为要给他兵权必须得有人监视才行。他知道裴衍曾与源子邕有很深的嫌隙,便在朝庭议论的时候暗示裴衍说:“裴衍你是朕最信任的大臣,又好久没有上战场立功了,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裴衍明知,皇上是让他去监军,他本是阿谀小人,得了皇上的暗示岂能不动?他便主动出班奏道:“裴衍受朝庭恩赐太多,所立功劳太小,这次有了立功的机会,请皇上和太后放心地安排臣与源将军一起出征,必将立功而归。”
元翊点头说:“好,很好,就这样定吧。”
源子邕却出班奏道:“请皇上重议这件事,如果裴衍去,请把源子邕留下。如果让臣去,就请把裴衍留下。”
元翊变了脸说:“此事已定,不须再议。” 说完,拂袖起身退朝去了。
源子邕只好和裴衍两人同队出征,并驾而行,带领军队开往冀州。他们内心不和,相互戒备。每次议论战术战略,不是斗嘴就是对抗,没有一次能有统一意见的时候。这样的仗怎么打?这时的葛荣正是攻势正猛,军心正旺的时候。源子邕的战略得不到发挥,重兵之下,不能尽展雄才,最终战死在沙场。裴衍乘机潜逃,却也没逃出葛荣的手掌,被追兵杀死在回家的路上。


○六


这时的魏国,外表虽然还有很大的地盘,可知道内情的人全明白:国运、人才都已经枯竭萎缩了,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元翊已经不是小孩,当皇帝也当了许多年。之所以这样对军国大事一误再误、一错再错,主要是身边有那么几个奸贼和小人。他们在皇上身边献媚取宠,妖言迷惑,弄得本来就无知骄横的皇上像吃了迷魂药一样对他们百依百顺。
其中最主要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被南朝暗中收买了的昌黎人谷士恢,任散骑常侍,所有宫庭卫士都由他统领。再一个就是从北方柔然国来的密多道人,依仗玄伎胡语,说话诙谐,很得元翊的宠爱。这两个人整天围着皇上转,出玩耍的道道,寻开心的路子。逗得元翊天天有新花样的玩法,时时感到新鲜玩意。特别是在女人身上,总能让元翊有玩不够的、最新鲜的、最有诱惑力的感觉。把个孩子般的元翊弄得神魂颠倒,朝暮迷恋于声色犬马土木之中,如何能不荒废政务?
胡太后虽然早有觉察,无奈手中没有把柄,又加之爱子心切,她只能对皇儿旁敲侧击地说过几次。提醒皇上不要受小人左右,不要因玩误了国家大事,结果都被皇上反驳回来。
皇上不认为引诱他玩乐的人是小人,而是认为这些人才是最好、最理解、最关心、最爱他的人。而常管教他的皇太后,简直就是不尽人情,处处让他为难的人。元诩现在开始,越来越从心里烦皇太后。
说句实在话,胡太后并不希望皇儿受什么约束,只希望元翊得到中国有史以来最好的皇上待遇,将来再把一个强大的魏国传给她的现在还没看见的皇孙,就是最理想的了。她决定派人调查皇上身边人的底细,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皇帝身边。
很快就得知:谷士恢一直与南朝征北大将军营中的人暗中有来往,密多道人则经常性地派人往北方柔然国送书信等。
她把这些情报集中起来,乘这些小人不在皇上身边的时候,拿出来给皇上看,对皇帝说:“事实已经证明你身边的这两个人必须清除,否则将不利于国家。”
元翊说:“以朕对他们的了解,这些人不会害朕。就是真如皇太后所说,朕心中知道就是了。再说也不用他们参予朝事,只是陪朕玩玩,有何不可?”
太后说:“皇上岂可说出这样的话来?凡人可玩,皇上是不可玩的。”
元翊说:“朕身边的人说除掉就除掉,你让皇儿的脸往哪放?”
胡太后每做一件事,都不想让皇儿不满意,更不能让皇儿伤心。不过,她觉得这些小人是应该管教一下。她把谷士恢找到宣光殿,对他说:
“你要是再引诱皇上整天玩乐,朕就把你调出京城。”
谷士恢回去后,就到皇上面前说:“皇上,刚才太后把我找去,教导了我。不让我总来靠近皇上。皇上是知道我的,我对皇上一心一意,太后不容我,我只好远离皇上。我的心里十分难过,请皇上不要为我的离去而难过。”说完,跪在地上痛心流涕地大哭起来。
元翊对他说:“不要再哭了,快起来。太后不容你,你今后不见太后就是了。”
谷士恢心中暗想:自己一个人说皇上还不能奏效,要多找几个像自己一样的人说服皇上。于是他找到密多道人说:“太后让我转告你,不要总在皇上身边献宠,否则会杀掉你的。”
密多道人说:“我一个出家之人,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只要让皇上高兴,才能表达我自己对国家的忠心。难道效忠皇上也有罪?靠近皇上就要杀头?”
谷士恢说:“你也别跟我说好听话了,难道我还不知道你为何进宫,为何迷惑皇上吗?”
密多道人也反讥说:“北来的风,南来的雨,天上阴晴瞒不了我?只别长着嘴说别人,谁是什么猫变的,我全知道。”
谷士恢向他笑笑说:“心照不宣,灵犀相通。你我二人要想富贵长久,只能依靠皇上,但现在太后不容我们,怎么办?”
“只有让太后不再过问咱们的事。”密多道人阴险地笑了一下。
谷士恢说:“凭着你我的能力不让太后过问,能行吗?难道再让皇上发令,让太后退回后宫?”
密多道人说:“那怎么可能?太后问政,是皇上亲自请出来的。皇上还为此改国号为孝昌,以表诚心,皇上岂能出尔反尔?”
谷士恢说:“你没看出皇上已经对太后参政有所反感吗?”
“咱们正是要利用皇上的这一点。”
“到底怎样才能让太后不再过问咱们的事呢?”
“堵住她的嘴,她不就不说话了吗。”
“谁有这天大的胆量?郑俨整天在她的身边,又如何下手?”
密多道人说:“我知道南方人最想让太后死去,当然,这也是北边人老早就希望的事。可现在不是下手治她于死地的时候,只是要想办法,让太后自己不再好意思过问朝政的事也就可以了。”
谷士恢会意地说:“那就只有说她淫乱,女人一沾上这个罪名,就是万恶之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不死自臭,永生抬不起头来。”
密多道人点头说:“对,就是这样。不过,她现在深入简出不与外人接触,说她和谁?过去,元叉利用她和清河王的事,来个一箭双雕,现在有谁来再当这个替罪羊?这件事,只能由你这个宫廷总侍卫想出一个来。”
谷士恢想想说:“胡太后狡猾多了,她以前是谁有用就用谁,则有机可乘;现在所用之人都是和她沾不上边的人,从这方面说她,真是太难了。”
“说难是难些,其实不难。你过去曾说过的那个郑俨不就可以利用吗?”
“不妥,宫人都知道郑俨对胡太后忠心耿耿,不可能与太后有染。”
“越忠心才越是好目标,正因为没有人知道她与郑俨有染,才最好办。我们只管说出她与郑俨有事,尤其你是宫廷侍卫总管说的话,没人不相信,又没有人证实,岂不就成了真话?”
“对,就这么办。”
密多道人接着说:“这还不够,还得继续离间皇上和太后的关系。”
谷士恢说:“这就更容易了,皇上与太后心中已经有隙,咱们再狠狠地烧上一把火,不怕锅不热。”


○七


恰在此时,安北将军尔朱荣把自己的女儿直接送到皇上住的中宫内。元翊见尔朱荣这般忠心,心中十分满意。当时便晋升尔朱荣为骠骑将军,都督井、肆、汾、广、恒、云六个州的军事,并兼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原来,尔朱荣的野心在于天下江山。现在他大量兵将在手,只愁宫中没有自己的耳目。召集高欢等心腹人员详细密谋,尔朱荣把自己的女儿利用上了。他声称感谢皇上对他的重视,所以让自己的女儿来宫中伺候皇帝,以表自己对皇上的忠心。实则他已经周密地安排了,女儿进宫后的各种行动方案和配合他的方法。这个作为内应的女人一进宫,便被皇帝封为嫔妃,以示对尔朱荣的信任和重视。
胡太后得知消息,立即来找皇上说:“尔朱荣草菅人命,桀傲不逊。常与朝庭对抗,把朝庭命官视为奴仆,随意撤换和任命朝廷官员。对百姓乱杀无辜,只靠武力征伐扩大自己的势力。这样的人本应时刻提防,你现在却对他委以重任,朝庭百官谁不胆颤心惊?请皇儿依我的主意,趁皇上诏令未发之时,再考虑一下。
元翊说:“朕如何收回成命,岂不是让朕在天下人面前丢脸吗?”皇上停了一儿,又说:“听说,太后对朕的舍人不满意?是真的吗?”
胡太后说:“谷仕恢和密多道人之流的话,是不能听信的,皇上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要有自己的主意”。
元诩说:“太后不知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话吗?朕用自己的人,也费太后劳心吗?如是,请太后去掉徐纥和郑俨二人,可心吗?”
胡太后说:“此话何来?”
元诩说:“太后不需问此话的来由,但你必须除掉徐、郑二人!”
胡太后说:“我没有任何理由除去这两个人,皇上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二人话不投机,胡太后根本说不了皇帝。皇上也根本不听太后劝告,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一直在外面偷听的谷士恢在太后走后,来到皇上面前跪行进奏道:“刚才太后让臣转告皇上,今天这件事,皇太后不会就这么放下,让皇上好自为之。”
元翊瞪着眼睛,气鼓鼓地说:“朕说过的话你们去办就是了。”
谷士恢又奏说:“太后还说,昨天葛荣攻打相州的急报由她去办理,不用皇上操心了。”
元翊开始喘起粗气,大声说道:“胡说,朕是大魏朝天子,还没有那个女人当过皇上!岂有国家大事不由朕管的道理?”
谷士恢还想继续说下去:“太后……”
元翊打断他的话,气虎虎地说:“不用说了,母亲对儿子的关心太过分了,从今后,朕再也不能让母亲操心朝庭的事了。”
谷士恢马上跪地说:“臣领旨。” 然后便出殿去缝人就讲皇上的“旨意”。“朕再也不让母亲操心朝庭的事”这句话,很快就传遍了宫中和朝野上下。


从这天起,朝中再有军国大事,真的不向太后通告,不找太后商量了。而谷士恢和密多道人却放任地专门侍候在皇上身边,整天为皇上出玩耍的点子。一会儿西宫美女音乐,一会儿东宫游幸射箭,一会儿宫内滥行淫秽,一会儿郊外寻花访柳……,逗得皇上好不得意。
胡太后得知皇儿不让她再参政,倒也乐得心安耳静,自己在后宫享福。可时间长了,得知元翊这样胡闹,朝中无人敢说,国家大事岂能任他这样继续下去?她决定再和元翊面谈一次。
乘元翊在太极殿早朝结束的时机,她从后宫步行到前殿,刚好在永巷门遇见了元翊。元翊草草问了一声安,便要走开。
太后马上对他说:“请皇上留步,有一事正想与皇上说。”
元翊不得以,只好站住,对太后说:“请太后先回宫去,朕有空便去看望。”
太后对元翊说:“皇上要远奸臣小人,要亲贤臣,不能再以玩乐为主而贻误国家大事啦
“谁是奸臣、小人,谁能分辨出来?太后亲口举荐的源子邕不也兵败误国了吗?再说,太后为什么还不除掉徐纥和俨两个小人?”
元翊听太后所言,立即回应了这么一句话。
胡太后听后一时语塞,好半天才说:“皇上怎么能这样说话?”
元翊说:“还是请太后回后宫吧,朝庭的事您老人家就不要管了。”
太后也生气的问:“难道孝昌的年号也要改了吗?”
元翊没好气地说:“早晚必改。”
太后听了这些话,心中十分伤心,她叹息着回到后宫,自己躺在炕上落泪。过了一会,她又想,当今天下是我皇儿的天下,当今皇上是我自己的亲生骨肉。有了这些,对任何人来讲都足够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总是不放心什么呢?再说皇儿并非是那种一点朝政不问的皇上,他还是个小孩子,这时不让他玩,还能等他老了的时候才让他玩吗?这么一想,她也就心安了许多。
胡太后决定,不理元诩的强硬态度,以国家为重,继续参与国事。


○八


也是凑巧,这天早晨,郑俨进宫较早。他本想先到后宫转一圈,半路上却见太后往前面来。便向皇太后行礼问安之后,一直跟在太后身边往前宫走。所以当太后和皇上说话的时候,虽然他站得较远,可也把这番争嘴的话全都听在耳中。两个陛下说完话,他拜讫皇上,又送太后回到后宫,便去找徐纥。
徐纥也正在找他,两人在西堂门前见面,一说原委,都是关于太后与皇上的事。徐纥是听到谷士恢和密多道人的传言,想让郑俨转告太后。
郑俨对徐纥说:“今天皇上与太后翻了脸,看来皇上不会再容太后临朝,很快就会有行动。”
徐纥说:“以我看,当务之急必先除掉奸贼。谷士恢和密多道人不除,太后便没有清白。太后没有清白,皇上就不能容太后。国家也就无安宁之日,更无你我立足之地。
郑俨束手无策地说:“太后为人以慈善为本,多次明谕朝臣不得枉自滥杀。我们都受太后恩赐,怎能违背太后意愿?”
徐纥说:“对于此事,你我全无能力,还得找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臣们。”
刚好这时元略和元雍两人并肩而来,郑俨和徐纥忙上前向二位大人打躬、问好。然后便把二人请到内室,向他们说了皇上和太后的情况。元略连连叹气,低着头不说话。
元雍摇头说:“我已经历三朝天子,从未见过今天这个样子。”
元略说:“天下至尊当为天子,然而皇上时常出尔反尔,不顾国家大事。大敌当前,乃用人之时,太后辅政是权益之计,也是朝庭之幸。而皇上对良臣忠言逆耳不听,是想让皇家天下怎么样呢?”
郑俨说:“皇上肯定不容太后,而皇上身边小人惑主。今后再无太后主持,国将不国,臣将不臣,必致魏朝天下大乱。
徐纥接过话头说:“虽然事情不至于如郑大人所言,那样骇人听闻。但为国家和朝庭着想,从眼下时局看,须保太后不倒。如果要想保住自己眼前富贵,而不顾朝庭和国家命运,就随皇上把太后逼出宫去。看来,到了我等抉择的时候了。
虽然众人忧心忡忡,但谁也拿不出主意来,最后还是默默散去,回到家中自己叹息去了。

公元528年(北魏孝昌3年)正月初七,潘嫔生了个女孩。在潘嫔生产时,谷士恢为了封锁皇宫的消息,以便自己掌握宫廷命运。他命卫士将潘嫔住的殿宇围了起来,假传圣旨说“皇上要亲自保护潘嫔所生的皇子安全,任何人不得探视。”就连皇后胡氏,也就是胡太后的亲侄女、那个进宫不久便被放在一边受到冷遇的皇后也不准探视,其他人更是不准靠近。
谷士恢对魏主元翊说:“为了让皇太后和天下人心安,也让皇后死心守身;更主要的是为了皇上地位稳定,不能对外透露潘嫔所生是女孩,只报生男。然后再以生太子为由重改年号,独立亲政。使皇上能够自主地伸展身手,施展自己的远大抱负。
元翊说:“年号必改,不能总让太后以此来挟制朕。你看年号应如何改法?”
谷士恢说:“我是武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事,请皇上问密多道人吧。”
皇上看了一眼那个北方来的道人,密多道人忙施礼上前说:“以贫道之见,自古以来都是强兵建国、武力增威。然后才能国泰民安,国号可否从这方面考虑。
元翊突然灵感降临,断然地说:“对,没有武力,难得安泰,年号就叫武泰。”
谷士恢和站在一旁的密多道人连说:“妙,妙,妙!”
接着,谷士恢又说:“皇上圣明,皇上必将武功震天下。”
于是皇上密令:“保守消息,只说是生皇子。如有走漏风声者,灭其全族。”
同时把侍候潘嫔的全体侍女和接生人员等,一概控制在宫中一个殿内,不准他们随意行动。
崇训宫中,胡太后听说潘嫔生了皇子,急急忙忙来到西宫要见自己的皇孙。元翊站在殿门前拦住她说:“产房污秽之气甚重,恐冲着太后玉体,请不要进去了。”
太后说:“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怕的?看看皇孙也可了去我的心愿。”
元翊说:“正值寒冬季节,小儿体弱,不经风寒,就免了吧。”
胡太后只好站在门前,一再地嘱咐殿中宫女和侍候的人役务须小心照看皇子和潘嫔。她在殿前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好半天,才心有遗憾地回崇训宫去了。
元翊送走太后,立即召来谷士恢和密多道人,安排他们召集有关官员进宫听旨。然后当着众官员的面,下一道诏令:
“皇子降生,天下大赦,嘉奖百官,免掉盐池税赋,大庆五日。为庆祝大喜,从今年起,改年号为:武泰元年。”


○九


过后,又暗中把谷士恢和密多道人召进显阳殿内宫,下一道密旨:“诏令谷士恢准备调集军队入京勤王,密多道人联系周边各附属国家给予兵力方面的支持,这些事情从即日起着手办理。
三人在一起,详细地探讨了举事步骤。刚研究完,正准备分头行事的时候,太监送来在前方作战的尚书仆射长孙稚写来的奏折:
“当今国库储备只出不进,而盐池一处每年税收不少于三十万匹绢的收入。现在免除了盐池的税收,必将促使国家财政更加危机,势必加重百姓负担,其后果必会引起社会动荡。臣这次出征平叛,之所以先解除河东之围,而后讨伐关内贼兵,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盐池。现在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却和失去了盐池的结果一样。所以臣不能执行皇上免除盐池税收的诏令。该收的税赋一定要收上来,不该收的,增加百姓负担的税赋一定不收。”
元翊在显阳殿看了长孙稚的奏折,以为他是有太后的支持,才敢大逆不道地违抗自己这个皇上的诏令。气得当时就拍着桌案,大声地骂道:“长孙稚以为有人支持他,靠自己有点战功,就想抗旨不尊,真是想找死了。”
密多道人上前说道:“皇上圣明,一眼就可洞穿贼人心里,这些人胆大包天,竟敢视皇上圣旨如儿戏,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谷士恢也加罡说:“皇上的话都敢顶撞,这样下去还有王法了吗?”
密多道人又说:“天子的天下只为一人,天子不能横行天下,则天下必乱。”
谷士恢说:“当今天下影响天子的只有一人,看来皇上是必须要和她摊牌了。”
元翊说:“宫廷之变从来都是血肉之变,现在满朝文武都是太后的人,岂能像你们俩人一样,忠心听朕的指挥?而朕的手中兵力不足,如何摊牌?
密多道人出计说:“宫中卫士可由谷士恢分派,把太后逼退后宫,封锁宫门,外人岂知宫中之事?然后皇上急调尔朱荣大军进京,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洗朝庭,大事可成矣。”
元翊担忧地说:“朕听说尔朱荣现在正频繁调动军队,虎视洛阳朝庭,不知是何用意。此人狼子之心,岂可引入宫中?”
谷士恢说:“尔朱荣实为狼,而太后实为虎。外狼尚可节制,却不知皇上如何节制得了内虎?依臣看来,莫不如引进狼来,让他们虎狼相争,待到两败俱伤的时候,皇上岂不坐收渔翁之利?”
密多道人也说:“皇上骑在虎上,若不靠这只狼,岂能下来?情急之下也只有靠尔朱荣了。”
元翊也确无其它办法,咬了咬牙说:“一不作,二不休。从现在起,谷士恢立刻调集宫中侍卫,准备起事。密多道人拿朕的手谕去联系尔朱荣。”
两个奸邪小人得了皇上圣旨,真是如虎添翼。谷士恢一出显阳殿便避开郑俨,召集宫中各殿的卫士总管,下令严管后宫,安排人监视太后起居。他说:“凡朝谨太后的人,一律禁止入宫。”
郑俨很快得知消息,立即报告了胡太后。胡太后想了想,让郑俨去找李神轨,告诉他如何对李神轨说,要李神轨做什么事等等。郑俨出去以后,太后又找来徐纥,安排他去办一些事情。
第二天,李神轨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将谷士恢骗出宫,把他关押在自己的官衙中。这样一来,宫中侍卫的大权就落在郑俨手里。徐纥按照胡太后的安排,召集宫中和刑部的官员,对谷士恢进行了审讯。谷士恢被收买当了南朝奸细的事,和他们密谋政变的事情真像都一清二白了。由于他的招供,密多道人的来龙去脉也清楚了。徐纥传太后懿旨,令李神轨把谷士恢斩首处理。徐纥又密令查访密多道人行踪,京城各门实行戒严,不得让密多道人出逃。另外,派人严密监视尔朱荣动向,力争把尔朱荣安定在塞北。
但是,这时尔朱荣已经得到皇帝元诩的密令,让他待命听候。尔朱荣与元天穆一盘算,现在正是他举事的大好时机。急忙派人往宫中给尔朱嫔送了一封信,让她在宫中密切注意皇上的动向,及时发出信来。

一天夜间,在洛阳城北门,经盘查,捉住了化装成军官的密多道人。在他的身上搜出了元翊给尔朱荣的密诏一封,上写着:
“今乾坤易位,太后专权,拉拢百官,压制天子。召安北将军尔朱荣,即率大军进京勤王。铲除太后死党,清理朝庭。使天子得以伸张,天下得以太平。
见了这封信,在场众人都气得火冒十丈,徐纥当时就令人把密多道人杀死在现场。
然后,徐纥带着皇上的密诏来见太后,太后看完密诏,当着众人的面把密诏烧了。对徐纥等人说:“你们所见的密诏,不过是密多道人使用的反间计而已。这些天,皇上一直和朕在一起,何曾发出这种密诏?这件事,今后谁也不准再提。”
其实,她的心里明知,以皇上那种任性的特点,是完全可能写出这种密诏的。不过,她决不相信自己的皇儿会害自己。


一一


待众人出宫之后,她在嘉福殿找到了皇上。她让皇上,退去随从人役。元翊已经知道,谷士恢和密多道人被杀的事。很不自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问:
“太后有何见教?”
胡太后和颜悦色地问皇上:“密多道人的诏书是皇上写的吗?”
元翊说:“难道朕这个皇上不能发一个保护自己的密诏吗?”
胡太后说:“难道皇上真的要断绝我们母子之情吗?”
元翊支吾说:“太后所说的事,皇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胡太后说:“皇上就不要推托了,我已经查明事实真像。谷士恢和密多道人的口供是一致的,都说你要利用尔朱荣来除掉我。”
元翊见太后已知道底细,干脆摊牌说:“是又怎样?你作为女人,不安分守己,总来干预朝政,难道不知道朕是皇上吗?”
“既是皇上,为什么不以国事为重,而终日沉迷于淫色犬马之间,视奸细和阴霭小人为知己,视朝堂忠臣为仇敌?”
“朕可以不要什么忠奸,朕要的只是皇位。只想随朕自己的意愿办事!有你在朝庭,朕就不能顺心。天下是朕的,不是你的。一切都要听朕的,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
元翊歇斯底里地发一顿彪,胡太后等他安静以后,对他说:“好了,你永远是皇帝。但是你不知道,我是为了保你这个皇帝才这么做的。以后我不再管你的事,好吗?”说完,令人将皇上扶回寝宫休息,让人好生侍候,自己回后宫去了。
元翊的密诏虽然未能发出,可尔朱嫔却已经暗中派人把宫中的一切消息都报给了尔朱荣,并说:请父亲乘宫中混乱之机改朝换代,女儿请愿与元翊两人出宫偏居一隅。
尔朱荣得了女儿密信之后,立即派出两人。一人带着密信潜入宫中,让尔朱嫔缠住皇上,说服皇上作内应,除掉胡太后,然后由皇上一统天下。另一人带着书信以官员的名义,向太后上书说:“山东群盗活动猖獗,官军屡战屡败。我请求朝庭派遣我自带精兵三千,向山东增援相州。”
胡太后明知尔朱荣是想以此为借口,合理合法地调兵靠近京城,以图不轨。她令徐纥给尔朱荣回信说:“匪首莫折念生、萧宝寅等人已被正法,万俟丑奴请求投降,关、陇地界盗贼已经平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地区也逐渐平息。前日,北海王元颢已率兵两万出镇相州,你就不必再出兵了。”
尔朱荣收到回书后,不但没有作罢,反而继续找理由调兵,同时招募军队,不断地向北、向东扩充自己的势力范围。
徐纥向太后上奏道:“国内虽有叛乱,但祸根不在乱匪。一些朝庭命官残虐百姓,暴征苛税,逼民反叛。尔朱荣这样的人又怀着狼子之心,制造混乱,妄图乘乱夺取江山,国家的大患是这些人。对他们应尽量减少权力,分解他们的力量,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剔除国家祸乱根源。
尔朱荣安置在宫中的内线,尔朱嫔很快就把徐纥的这个上书报告给尔朱荣。
尔朱荣听后,气得拍着桌子大骂徐纥。发誓说:“我不把徐纥这个人杀死,世不为人,死不冥目。”
尔朱嫔对皇上说:“现在,太后已经知道你曾派人联络我家父亲,岂能长久容你?当前这种种情况,太后依然不放弃手中权力,视你这个皇上而不见,皇上今后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以臣妾的想法,目前战乱之时,太后不过是暂时稳住你。 一旦国运好转,皇上必将被太后取代。若不早下决心,那时将后悔不及了。”
元翊知道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打算,就算尔朱嫔不说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就此罢休。他也知道,依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不可能调动朝庭兵力。便决心挺而走险,把这一步走到底。于是又重写了一封密诏,秘密派人化妆出宫,诏令尔朱荣立即进京。
元诩发出密诏后,回到西宫。
潘嫔说:“回禀皇上一件大事,” 元诩问何事,她才说:“胡皇后今日出宫去瑶光寺出家了。”
元诩无所谓地说:“她是太后侄女,在宫中如何安身?反倒是出家利索。”
潘嫔又说:“皇后的事不提,臣妾的事也很重要,这生女硬说生男,瞒得住外人,还能长久瞒住太后吗?一旦太后知道真像,妾不是要粉身碎骨吗?”
元诩哈哈一笑说:“不须担心,近日尔朱荣进京,太后就永远不知真情了。”


一一一


潘嫔眼珠一转,当然知道事关重大。但尔朱荣进京,朱尔嫔必然乘势而上,超过自己的地位。就是把太后除掉,皇后的位置也不是自己的。
于是她对皇上说:“众人皆知尔朱荣虎狼本性,他进京杀掉太后,还能留下皇上吗?他将怎样面对皇上呢?结果只能是皇上与太后同命。”
元诩听了这话,翻了翻眼珠,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心中虽有些忐忑不安,但还是说:“我可以不让他杀太后。”
潘嫔说:“他不会听你的话,他不杀太后,进京何干?在尔朱氏那里,皇上和太后同根,不会有什么两样。”
元诩这才后怕起来,立即又写了一道密诏,派人出宫去找尔朱荣,让他把军队停在上党,待宫中准备完毕再进京。
这时的皇上,心中惶惶然不知所终。怕尔朱荣外姓人异心太重,要真的篡了北魏朝庭,自己可就是天朝祖宗的罪人了。可是除掉太后的决心又非常坚定,不用外人岂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他思来想去,觉得有太后在,自己就是个傀儡。有尔朱荣在的情况,尚不得而知。很明显,使自己脱离管制是当务之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那么靠尔朱荣进京举事的问题就不能再变,现在的问题就只是什么时候动手了。
潘嫔没有保守住这个秘密,她在自觉不自觉中就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尔朱荣的队伍,已经驻在上党的消息又传到太后那里。
太后急招元略、徐纥、郑俨等人到显阳殿商议,平定了巩县李洪暴乱的李神轨刚刚返回京城,也来了。
太后说:“当务之急是挽回皇儿决心,只有我退出政坛,才可保住朝庭。我决定皈依佛主,离开皇宫。从今以后你们要全力扶植皇上,莫辜负了我的希望。”
徐纥奏道:“尔朱荣已经调兵进京,太后此时退与不退是一样的,太后离宫,置国家何处?皇上何处?何况,尔朱荣残暴之心不会改变。太后退出,只会白白送掉江山,送掉皇家这些忠心耿耿的人们。
李神轨也说:“我还有一些兵力,可拼死保护朝庭。请太后把此事平息之后再言退去,免得扰乱人心。
郑俨说:“太后今生为了什么?怎么能在急难之时言退?依臣言,太后以身报国,死而后已才对。”
“离开朝堂,是朕早已立下的主意,只是为了皇儿才滞留至今。今天皇儿不容我,我还在这早已经厌倦的地方干什么?” 太后停顿一下又说:“昔日我为皇儿留,今日我为皇儿走。只要国家安康,老身性命决不重要。”
元略说:“依臣之见,太后去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如何。太后当务之急救国最要紧,个人利益不应再言。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太后也以为句句话都有道理,只能点头应允众人。于是她指派李神轨任京城都督,郑俨总管宫廷护卫。元略、徐纥安稳官员,调集外在兵马……,安排妥当已是傍晚。
胡太后用过晚餐后,又召内务府官员说了些严守宫廷秘密的事,回到崇训宫时已经快到深夜。刚要更衣睡觉,忽有一个小宫女闯进门来禀报说:“奴才刚才出去解手,见墙头有黑影飞过。请太后派人查访,以免出事。”
胡太后立即重新穿好衣服,还没出门,就有两个蒙面的黑衣刺客从房檐上窜下来,直接扑进门向着胡太后冲来。胡太后急闪身躲过,随手操起墙上挂着的宝剑,与刺客杀在一起。三人的撕杀博斗,惊动了宫廷上下,郑俨带着武士们冲来护驾。两个蒙面人见势不好,急抽身跳上房顶想要逃跑。胡太后也跟着跳出宫门,从旁人手中夺过弓箭,嗖、嗖、嗖三箭射出去,不偏不依,房上两人惨叫着应声倒下,又狠狠地摔到地上。
众卫士冲过来一看,一人箭贯咽颈已经没气了。另一人身中两箭,后腰部和大腿各中一箭,还在呻吟。郑俨知是太后有意留个活口,更上前一把提起那人,拽去他蒙脸的黑布,又一下子把他扔到太后的面前。
郑俨用一只脚踩着那人,厉声问道:“快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闭着眼睛不说话,郑俨连问几声依然如故,气得郑俨用脚踹了一下他身上露出的半截箭杆,立即疼得那人嗷嗷地叫起来。
胡太后向那人说:“快快从实召来,免受皮肉之苦。”
黑衣人低沉地说道:“皇,皇……”
胡太后大声地喝道:“住口!” 然后看了郑俨一眼。
郑俨会意地暗示了一下,便令人将那刺客押解下去,并随口吩咐道:“不准为他医治伤口。”
这时,徐纥等人也闻讯赶来,帮助太后安排好相关的事务,将太后陪送回寝宫,待太后睡下后才纷纷退出来。


一一二


徐纥甩开众人,急招郑俨离开宫中,来到自己府宅对郑俨说:“今日事件,已经明明白白。当务之急,生死抉择。为国家和身家,只能孤注一掷。并且此事只能你我二人担当重任,不能与其他人商量,也不能与太后请示怎么办。等事情办完,咱们俩人死而无憾了。
郑俨会意地说:“太后心慈,死到临头还要自己退出。现在已是皇上、太后不可两立。今后若皇上主政,国家必乱。若太后留下,国家有救。从有利于天下苍生看,只能留太后,去皇上。
徐纥点头赞许,并说:“只能这样,只是要把皇上安置在一个最保密又最安全的地方才行,这个地方只好由你负责安排了,还要由你一直陪着皇上。”
郑俨说:“为了太后,我就作一次逆臣吧。等到事情平定以后,我再把皇上好好地交给太后,那时我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徐纥说:“那时,咱们俩人一起到岱岳泰山隐居去。”


二月二十日晚,郑俨乘皇宫中人心惶惶,估计元诩在显阳殿很孤立的时候,带着他精选出的一百名御林军来到显阳殿。他是想按徐纥的主意,准备把皇上劫到别宫龙凤渊去。
谁知,郑俨一进殿便发觉此时与往常不一样,他急忙进入里面,才发现殿中众人都在手忙脚乱地抢救皇上。
郑俨忙分开众人,看见皇上已经因中毒而七窍流血,气绝身亡了。他大怒地呼喊随从,立即围住显阳殿,不准跑掉一人,不准走漏一点消息。他安排人员收拾皇上后事,并速报太后。
消息传到崇训宫,胡太后立刻软了手脚,说不出话来。她急得用手指着,让宫人把她抬到中宫显阳殿。元诩已经浑身冰凉,再也无回天之力了。
宫中太医颤颤惊惊在跪禀道:“查出皇帝死因,是鸩毒所至”。
胡太后抚尸痛哭,几次用头撞地,都被宫女扶起。郑俨等人见此状况,更觉心中不忍。
尔朱嫔跪着向太后禀道:“皇上刚才还好好的,郑俨带兵一到就出事了。”
太后哭中传命:“速召元雍、元略、元钦、徐纥、李神轨等人进宫,立即拿下郑俨。”
众人闻听事变,急急忙忙、战战惊惊进宫来,一起拜于阶下,不敢抬头见太后。胡太后怒道:“此事是否你们干的?”
众人谁也不敢答话,唯徐纥原是心中有鬼,又因没有机会与郑俨勾通,怕郑俨一时疏忽弄出大事。心想,不说对不起做人根本,只好硬着头皮低身跪行两步,胆怯地对胡太后说:“臣略知此事,但不敢确定。”
太后发怒说:“你把事情经过从实讲来。”
“此事不关别人,皆臣一人所断,郑俨所为。臣以为,皇上以亲为仇,外引豺狼,内藏祸心。调集强兵入京,必使京城数十万百姓涂炭,宫中数千生灵遭难,太后也面临绝境。这种生死关头,只能以国家和黎民为重。所以和郑俨商议,要把皇上先保护在龙凤渊中。待事情平定以后,再让太后和皇上母子俩人相见。臣让郑俨一人主办此事,再由臣来禀明太后。不想郑俨却弄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实是臣和郑俨罪该万死。
胡太后气愤地说:“带郑俨!”
郑俨已被卫士捆绑在门外,这时挣扎着跪在门口高声奏曰:“臣冤枉!臣确实曾与徐大人商量囚禁皇上的事。但毒害皇上的事,实在不是臣所为。臣所带一百御林军,无一人带有任何毒物,更无人下此毒手。再说臣进殿前,皇上就已经遇害,请太后明查。
胡太后哭泣无言,她令人严查宫中所有与皇上有关系的人,不管是谁,务必要查出真凶。很快,有了结果。在尔朱嫔的房里,查出了剩余有鸩毒的酒壶。尔朱嫔被兵士揪扯着押到太后面前,可她只是痛哭流涕地不说话。
胡太后气愤地对她说:“皇家从未亏待过你,为什么要这样狠毒?”
徐纥上前禀报说:“臣以为,既然她不说话,就应该送到刑部交官讯问,彻底查出事件原委,再做处理。”
胡太后点头应允,军士们押着尔朱嫔离去,尔朱嫔还是只哭不说话。
元雍等人跪禀:“国朝不幸,皇上崩殂,太后虽然哀伤,但应以国事为重,摒弃个人私怨,一心整治救国。”
胡太后抽泣咽噎,半晌说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朕是为了什么才劳碌不息的?”
元略等人又奏:“徐、郑二人虽然伤了太后的心,但皇上的不幸,不是他们所为。他们之所想做,也是因当今事实所迫。是因为他们看到要是那样继续下去,将会天下不平,满朝文武无活路。二人出于救国救民之心,才那样做的。愿太后怜其为国忠心,赦其无罪。
太后无言,只对着徐纥和郑俨说了句:“现在朕不想见到你们。”
众人知趣,齐齐地退了出来。元雍令人给郑俨松绑,一起去太极殿商讨解急办法。元略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应立即册立新君。”
元雍问:“可立何人?皇子出生尚未满月,立襁褓婴儿,自古无例。”
元钦、徐纥都说:“当务之急是平息局势,无奈之下,只有拥立婴儿。”
元略赞同说:“拥立新君,既可除去尔朱荣进京理由,也可证实太后无意专权夺位,太后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经胡太后批准,大魏天朝只好拥立婴儿为皇上,当即命徐纥拟写诏书。


一一三


刑部中,尔朱嫔道出了事情原委:原来,尔朱嫔自从被父亲送进宫中,其目的就是为父亲做宫中内应,为尔朱氏夺取天下做牺牲的。她和尔朱荣认为,现在的皇上已经失掉作用,再无利用价值。而驻在上党的尔朱荣早已急着要进洛阳城,情急之下出此下策。她受父亲尔朱荣暗中指使,先毒死小皇上,然后驾祸于胡太后和她身边的人。再以此为借口,乘天下无主之时,尔朱荣便可名正言顺地挥军越过黄河,南下京城洛阳,名义为主报仇,实则篡夺北魏政权。尔朱荣还许诺女儿,一定为她重新安排一个如意郎君和一方乐土。
尔朱嫔自以为父亲的大功即将告成,当务之急,岂有不听父亲指挥的?她把尔朱荣暗中送进宫的鸩酒随时带在身上,寻找时机乘便下手。偏巧这天,皇上一人坐在宫中发呆。尔朱嫔便以探望皇帝为由,来到显阳殿。元翊因无心绪接待她,更没有像往常那样和她说话。
尔朱嫔自进宫后,虽然名号俱备,却一直没能受到恩宠。心中早存几分怨怼,又逢皇上这样冷落她。再说,今晚本意就是寻事而来,心中暗恨皇上该死。她见周围无人,又狠了狠心,便将毒药偷偷下到刚刚送来的酒饭中。也是元诩命该如此,偏偏这晚,他匆匆吃饭没用人侍候。饭后不久便中毒身亡,年仅一十九岁。
说也巧合,她下完毒后,偏赶上郑俨带兵进宫。真是老天帮她的忙,让她把罪责推到郑俨身上。一则免了自己罪过,二则让天下人从郑俨怪罪到太后身上。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个装鸩酒的壶竟然让她败露了形迹。

二十六日,朝庭颁诏天下:“皇帝驾崩,新君即位,大赦天下。”
这个诏令一下,朝庭上下稍稍安心,只吓坏了宫中潘嫔。她因皇上已死,再无人给她做主。皇女又被误作皇上,误国之事罪责重大。吓得她心惊肉跳坐卧不安,无奈中只好跑去瑶光寺找胡皇后。
一到瑶光寺,她便长跪不起,哭泣着求皇后救命。直到已经出家的胡皇后上前来扶她,还口中喊着:“皇后救我。”
胡皇后让她起来慢慢说话,她才半跪半坐的在地上说:“妾生的并非皇子,而是皇女。是皇上硬要报说皇子,隐瞒太后。不想今日立为皇帝,罪责闹得太大了。妾的死罪难免,只怕连累九族祸灭,所以求皇后说情,只请以妾一身抵罪。
胡皇后被她求得可怜,推辞不过,叹息着说:“我本想离开尘世不再过问世上因由,只是这天地不容我安静。你这一闹,不由我不去走一趟。但今天去求太后,不是为了你的罪过,而是为这个皇女。
胡后被潘嫔拉着,来不及换衣,穿着僧服进到皇宫中。把新立的皇帝是女孩的事,告诉了皇太后,并求情免除潘嫔死罪。
胡太后不听尚可,一听,又气了个倒仰。一口痰没上来,险些背过气去。急诏太医急救,才好了些。刚有一口气,就大骂元诩不止:“我这老太婆可欺,天下人怎么能够欺骗?这个昏君也真是该死。”
光骂没有用,还得解决实际问题,又召来元略、元雍、徐纥、郑俨等人。对他们说:“想不到我魏朝大国,连出难言丑闻。元诩把这女孩冒充皇子,弄得我们大家在天下人面前不好交待。
徐纥奏说:“此事已经这样,还是暂时保密,等以后条件好些时候,再更正也不迟。”
太后立即驳道:“天下人一日也不可欺,这样大的丑事,只有舍我一人之脸,来匡正天下了。”
元略等人也都赞同,于是令徐纥拟旨。徐纥又问:“新君立谁?”
胡太后想了想说:“元诩无子,又无兄弟。曾有五个叔叔,其中景明元年(公元500年),小弟元兆去世,年仅七岁。永平元年(公元508年),元愉被高肇害死。正光元年(公元520年),元怿被元叉害死。熙平二年(公元517年),元怀去世。只剩元悦在世,又太不争气,声名狼藉。而继位人应是元诩侄辈,也就只有元愉有孙子了,是临洮王宝晖的儿子名叫元钊,但只有三岁。
胡太后算计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在场的众大臣建议,拥立元钊。于是又以太后的名义颁诏天下,向天下人谢罪。申明潘嫔所生是女儿,不能嗣位。现在由孝文皇帝的嫡系后代,元钊即位。
诏书中写道:“皇家握立授图,年将二百,祖宗累圣,社稷载安。高祖以文思天下,世宗以下武继世,大行在御,重以宽仁奉养,率由温明恭顺。实望穹灵降佑,麟趾众繁,自潘嫔有孕椒宫,冀诞储两,而熊罴无兆,唯虺遂彰。于时直以国步未康,假称统胤,欲以底定物情,系仰宸极。何图一旦弓剑莫追!皇曾孙故临洮王宝晖世子钊,体自高祖,天表卓异。大行平日养爱特深,义齐若子,事符当壁,允应大宝。即日践祚。可班宣远迩,咸使知之。”
随后,朝庭举行仪式,尊元翊庙号为肃宗皇帝,葬于定陵。


一一四


尔朱荣在黄河北岸虎视着洛阳,先是得报女儿事成。元诩己死,正欲乘机兴兵发难。突然传来拥立新君,还由太后辅政的消息。特别是听说女儿已经被押解刑部,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暗自思量:现在进军逼宫,已经没有借口。如果把军队继续停在上党,只能引来非意,对自己不利。如果现在退兵,就等于承认失败,再说也不甘心就此暗退回去。况且这两条路都是没有后果,只能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又担心女儿性命,不知所终。唯有孤注一掷,冒险进兵,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枉为人一生。但是这条路太危险了!
正筹措不定之间,又传来太后诏敕,更改新君。他便一下子来了精神,高呼:
“天助我也。”
立即找来谋士商量,网罗理由,还是要进军京城。
谋士们也说:“今日之势已经骑虎难下,莫不如杀进京城,夺取江山。”
最后他们决定,先写个抗表送进京城,观察动静再说。抗表中写道:
“大行皇帝离开人世,接着又用皇女来欺骗天下,不久又选了个小孩子当皇帝,其实是奸臣在朝中专权。我看朝中很需要能人,愿意听到让我进宫的消息,去参议大政。来平息天下人的怨气,然后重新选皇帝。
这个抗表明显是挑战书,但胡太后还是决定,派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去黄河边抚慰尔朱荣。结果这两兄弟见面后,却合谋了个里应外合的夺权计划。过后,尔朱世隆假装完成任务回到宫中,准备作内应。
尔朱荣在行动前,按照北方民族的传统习惯,用铸铜的方式祈祷占卜。看谁有命能当皇帝,也好作个事先的准备。
就是铸造他选中的皇族子弟的铜像,如果谁的铜像能够铸成功,谁就有当皇帝的命。结果很多人的铜像,都没有铸成功。只有原先彭城王元勰的儿子元子攸的像,一铸就成。
尔朱荣的部下有人说,彭成王德高望重,因高肇陷害而死。元子攸也很有威望,应该立为皇帝。于是尔朱荣决定,用元子攸的名义进京。
尔朱世隆得到消息后,带着自己的人马偷偷潜出京城,奔上党,与尔朱荣会合共同向洛阳进军。同时,他们偷偷派人与元子攸联系,密商拥立元子攸为新皇帝的事。得到了元子攸和他的兄弟们的支持,约定好共同起事。
四月初九的夜间,长乐王元子攸和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三人跟着尔朱荣派来接他们的人偷偷出京,投奔了尔朱荣的队伍。元子攸一到尔朱荣的军营中,立即被拥到上座。尔朱荣带着众人山呼“万岁”,元子攸算是登基当了皇帝。
十一日夜,尔朱荣带领大批军队渡过黄河,直逼洛阳。在城门外遭遇到李神轨的军队,两支官军队伍立即展开了撕杀。尔朱世隆留在京城内的家人郑先护偷偷地打开洛阳城门,把尔朱荣的队伍接进城中。
顿时,京城上下成了战场,到处杀得血肉抹糊,惨叫连天。李神轨在乱军中战死,徐纥等人不得不退入宫中。郑俨带领禁宫卫士死守宫门,试图决一死战。
尔朱荣的兵马已经潮水般的围住皇宫,胡太后和一些大臣集聚在这个“小岛”中央,研究着退敌的办法。
胡太后对众人说:“尔朱荣进京是对朕而来,现在靠我们这些人来抵抗已毫无意义。只能枉送性命,还要连累无数生灵,不能再造这个孽了。上天已决定我亡,我不亡是违背天意。但你们要留下来,延续皇室宗脉,振兴大魏的国威。
郑俨说:“臣与太后同生死。”
徐纥等人也表示拼到最后,众人发誓与太后同生死,胡太后都不应允。最后,胡太后说:“我不死,你们也不准死,将来元氏天下还靠你们。”
说着一把剪下满头青丝,令人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出家僧衣穿上。
她对大家说:“我现在真正解脱了。我不死,你们就必须活下去,否则就是违背我的意愿。我从今天起去瑶光寺,难道你们也能跟去吗?所以,我命令你们立即冲出宫去。”
说完这话,胡太后不再理会众人,径直向瑶光寺走去。
徐纥和郑俨等人相对无语,最后还是按徐纥的主意,乘着黑夜,突然打开宫门,先放出二十多匹骏马疯狂奔驰,搅乱了外围军兵,然后众人乘乱冲出宫中去。
宫中嫔御纷纷逃生,众女卷都随太后向瑶光寺去了,也都要求跟随太后一起出家。
胡太后对她们说:“皇后是我侄女,又先自出家,自然留下。潘嫔生女冒男,有罪于天下,还是出家为好。其于各位都是清白身世,还是各寻生路去吧。”
众人听了这话,只好各寻出路。
唯有潘嫔不甘心地说:“我等今日之祸全由尔朱氏引起,往后的日子生死未卜,单单便易了有罪的尔朱嫔。现今她在刑部,尚未论罪,其父一到,自然得以解救,她反倒是后福齐天了。”
胡太后说:“上苍有眼,随各人的造化去吧。”


一一五


潘嫔不服,临了还是令人去刑部把尔朱嫔提了出来,令人强行给她剃度,穿上了僧衣,让她和自己一起当了僧尼。
其实,尔朱嫔岂有当尼姑的心?她从被弄进瑶光寺那一天起就谋划着出去的日子。后来,尔朱荣把她接出了寺院,强行安排给新皇帝元子攸,当上了新的皇后。
没过两年,因元子攸刺死尔朱荣,引起政变。元子攸被杀,又有新皇帝继位,她的皇后日子也到了头,最后也在乱军中被杀死,这是后话。

尔朱荣的军队像洪水猛兽般的杀进皇宫,对皇宫内的一切进行了空前的大清洗。尔朱荣自己则住进了皇上经常住的嘉福殿,让原来的宫女侍候他。

十二日,天上下起了大雨,雨水冲击着大地。尔朱荣命令京城官员全部出来,在雨中迎接新皇帝。并派人搜取宫中玉玺、绶带,用銮驾从河桥迎回了元子攸。
接着派兵去瑶光寺,抓住了已是尼姑的胡太后。又在临洮王府,抓住了三岁的小皇帝。把她们祖孙两人,带到河阴(黄河南岸)。
胡太后和小皇帝,被雨淋得像两只落汤鸡。在军兵们的监押下,在混浊的泥水和血水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他们不知道下一个时刻自己会怎样。
胡太后在河阴见到尔朱荣时,对他说:“当今大势已定,你为赢家。前人功罪,凭你叙说。你即已立元子攸为帝,终究是元氏后代,也是你一番心意。但愿你辅佐天子,鞠躬尽瘁,不以亲党凌驾于朝庭。只盼你为国分忧,为民献力,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老身死而无憾了。
曾当过几天皇帝的三岁幼童连惊带吓,只会哭泣。尔朱荣早已不耐烦,即命娄兵用布袋装入胡太后和小皇帝,把他们沉入黄河之中——

滚滚黄河混浊水,淹没千古人物。
——这就是开头引言中所写的情景。

尔朱荣溺死胡太后和小皇帝之后,立即下令屠杀朝庭文武百官。他们把朝庭官员抓了起来,集中在皇宫。叛军们先用弓箭射杀,然后用乱刀乱枪随意屠杀。杀得皇宫内外,血液成流,尸体成堆。仅一天之内,就杀死朝庭和皇宫命官三千多人。
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元略等均死于非命。就连著名文人王遵业兄弟几人多年一直家居,并未出任官职也被杀死在家中。
清理完朝庭大臣,尔朱荣的军队又把京城中的地方官员、文仕、皂隶,和宫中的宫人、宫女、兵士等集合起来。监押着数万人,来到淹死胡太后和小皇帝的黄河边。把他们强行推入水中,集体淹杀二万多人。把一个活生生的、繁荣昌盛的洛阳京城,变成了阴森的地狱和痛苦的深渊。
杀完人后,又抓来京城中仅剩下的一百多名文人,对他们下令说:“谁能写出一篇元氏禅让皇位给尔朱氏的文告,就可免死。”
寂寞好长时间,众人无一回应。又过了一会,有一个叫赵忠的“小人”站了起来,他表示自己响应尔朱荣,为他撰写文告,拥戴他当皇帝。
尔朱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称赞了这个势利小人,让他为自己撰写文告,并张示在皇城大门上。
随后下令,把其余众人全部屠杀。并集尸体于市场之中,暴尸三日,作为对违抗尔朱氏命令者的警告。
接着又派人带兵来到行宫新皇帝的住处,拘押住元子攸。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兄弟元劭和元子正杀死。再由众杀手监押着他,来到河桥的尔朱荣的帐下。
尔朱荣自己坐在军帐前,让元子攸站在一边,众人一起看铸铜的结果。——尔朱荣命令匠人铸造自己的铜像,测试自己有没有当皇帝的命。没想到,连铸四次,都没有铸成。
尔朱荣气得一下子站起来,怒吼道:“这个皇帝,我不当了!”
挥刀将铸铜匠人砍死在铸炉边,然后恨恨而去。
过了好长时间,尔朱荣才转回来进入军帐中。他对部下说,自己已经打消了当皇帝的念头。并且立即换了一幅恭维的面孔走出军帐,向一直站在外面的元子攸深深施了一礼,表示要继续尊元子攸为新魏主。
元子攸这才把一颗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却从此栽下了他们这对冤家君臣的仇恨种子。

一些偷生逃跑的皇亲贵戚,元悦、元file:///C:\DOCUME~1\ADMINI~1\LOCALS~1\Temp\ksohtml\wps1C3.tmp.jpg、元颢等众多王爷,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纷纷逃往南方梁朝,或流亡在外。

形势稍有平息,胡太后的妹妹、冯翊君带领众人打捞起胡太后的尸体,安葬在硭山脚下的双灵寺内。


一一六


元子攸为尔朱荣当了两年傀儡皇帝,世道更是乱上加乱。那个青少年时便被胡太后提拔起来当官的温子升,帮着元子攸杀死了尔朱荣。尔朱氏余党心有不甘,做亡命挣扎,乘乱之中又杀死了元子攸。随后元晔在乱世中当了一年皇上,元恭和元朗又每人当了几个月的皇上。
——这些乱君、乱臣们,谁也没有得好,只落得身死命亡、妻离子散,国破山河碎的结局。
又再维持两年,元脩接着又当了两年孝武皇帝之后,雄居中国北方的大魏天朝彻底分裂成东西两个国家。好好的一个大魏朝分崩离析,分裂成了东西两个魏国。再下去二十多年,两个魏国又分别被北齐和北周取代,元氏王朝二百年基业彻底覆灭了。元氏祖宗的牌位,从庙堂之高被踢入历史的垃圾堆中。


胡太后被处死以后不久,郑俨在荥阳,徐纥在泰山,分别聚集武装力量揭杆起义。他们都试图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恢复北魏天朝大国昔日的荣华。可是他们的力量太弱了,徐纥首先被打败,他先是跑到荥阳找郑俨,两人难免对坐长叹。
郑俨说:“想当年,胡太后把国家治理得何等风光,真是国富民强,四方光辉。”
徐纥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太后活着的时候,术士赵胡曾说过太后:‘居于高、乱留叉、失正气、终荣幸’,真的正应了此话。太后进宫初时,有于氏和高氏两家强权,其中‘居’字发音,隐喻‘拘’意;后因刘(留)腾和元叉而受乱,因尔朱荣有幸而终生。只不知‘失正气’这三个字应在哪里?可否是暗指你我二人,也未可知。”
郑俨说:“皇家人物都是应天而生,自有天命。咱们这些人则是为他们而生,为他们而亡。是忠、是奸,是荣、是辱,都是为天子而兴衰。什么于、高、刘、叉、荣,还有你、我,以及天下亿众百姓们,全都不过是皇上行天务时的附属产物而已。”
徐纥说:“当今,大魏朝的宗室、豪绅各居一方,表面是为朝庭,实际企图独霸天下。他们不以天下黎民为念,只知鱼肉世人,维持自己私利。这种以一己之利,超越国家之上、百姓之上的冠冕堂皇,实在令人恶心。
郑俨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面向南天说道:“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说完,也不看徐纥,面对南天吟道:

“黄水长,黄水急,
匆匆行看人间异。
齐应银汉东逝水,
只见上下两相逼。
云中滴水清,
河中翻沙泥。
试问君所见?
混水急述千年迷。
去也非,
非去矣;
长相望,
心不已;
五行生五色,
天地各分离。


徐纥说“好,人间苍凉,天地之别。不过,天地自有定数,岂是你我之辈能够挽救得了的?而今魏朝天下之大,也是难容你我。倒不如舍去眼前之念,去南方自寻身家出路,过几天安稳日子为是。
郑俨没有听从徐纥的话,后来战死在沙场。徐纥只身逃往南方梁朝,在南国异乡苟延后半生。


北魏元脩孝武帝时,重新按皇太后的礼仪安葬了胡太后,谥号为“灵太后”。
是因为古人常把那些无道昏君、滥用权威、淫逸好杀的君主,谥为“灵”字。并且在以后的历史记载中,胡太后一直被称为淫妇、祸水。
魏主元翊被谥为孝明帝,庙号肃宗。
是因为古人常把光照四方、开明仁义、功绩显著的君主,谥为“明”字。特别那个“孝”字,是说人尊重父母、敬待长辈的好人才这样称呼的。
杀了朝庭和百姓数万人的尔朱荣,在《北史》、《资治通鉴》等资料中,几乎没有人说他是乱臣贼子。也许是因为他处死了灵太后吧?也许,……,不管怎么说,他没有自己当皇帝。反倒是推翻了女皇,立了男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扶正朝纲?不过,北魏紧接着就朝野混乱,国家分裂,一代盛朝改换了天地……。
……,……,……。

现在,没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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